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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反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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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小时以后,那男人回来了,她听到了他的脚步声,他的脚步声很特别,如果不是她现在看不见,她也许不会这么敏锐地注意到这人的脚步声和别人这么的不一样,他的脚步声很轻很轻,需要你集中注意才能听到到一点儿细微的声响,仿佛脚步声的主人是一个小孩子,声音不缓不急,节奏舒适,又好像是一个优雅的女人朝你走过来。如果不是她见过他的样子,知道他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她绝不会认为这是一个男人走路发出的声音。
“你应该吃点东西了。”他说。语气像命令,但却很温和。
“你会杀了我吗?”她从床上坐起来,坐在床沿,忐忑地问,希望他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不会。”他回答,同时无奈地长吁了一口气。
她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至少她还不会死,至少现在她还暂时拥有自己处置自己生命的权利。
“你为什么要把我弄成这样?”
“后天瞎了的人,瞎掉之前见过的最后一个人,就会是在他脑海里样子记得最清楚的人。”
他给出了一个荒诞到可笑的答案。
“你……你……就为了这个?你这样做有什么意思?”她气得快晕过去。
“因为我喜欢你,我想要一直能照顾你。”
“喜欢我?太可笑了!你喜欢我什么!”她愤怒地质问他,她不确定他站在哪里,只好用愤怒怨毒的眼神盯着正前方,希望他就站在那里。
“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那时我就有一种直觉,之后我一定会爱上你,结果居然真的发生了。大概几个月后吧,就是前几天,我在画展见到了你的画,我喜欢你的画,负责人给我看了你的照片,我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你。我本来以为这件事我马上就会忘记,可是回去以后,我总是想起那幅画,总是想起你,我觉得我见过画里的地方,见过你,很早之前就见过了……”他的声音鬼魅一样从她的右斜方传来。
“关于你,我知道你的很多事情,可是还不够,要是你一直在我身边,我会更了解你,你也会更了解我。你知道吗?眼睛看到的东西并不是完全真实的,真正珍贵的东西要靠内心去感受。”他继续说道,同时眼睛紧盯着她头顶的发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所以你就弄瞎了我的眼睛?哈哈,你怎么不弄瞎你自己的眼睛?”她被气得发笑,这个虚伪的人渣,还在自我感动地发表他的获奖感言。
“因为我要照顾你,我要一直照顾你。如果我瞎了,我该怎么照顾你呢?而且留着你的眼睛,你一定会逃跑,你也无法真正地感受我了。”
“你以为我瞎了就不会跑了吗?”
“哈哈,你跑不掉的。”他的喉咙里传来干涩又得意的笑声,这声音在她听来如此的恶毒又刺耳。她瞬间真正意识到了,此时,她已变成了一个残缺的废人,这是一个既定的事实,而他,则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健全人,随心所欲地支配她的一切,他们两个的地位是如此悬殊,她没有能力和他正面对抗。
“去死!去死!”她彻底崩溃了,两只手紧紧地揪住被子,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没有比这更好的安排了,你会习惯的。”
“习惯什么?我永远也不会习惯!我会杀了你!你这个变态!”她尖叫着怒吼。
她听到他的喉咙梗着呜咽了一声,不知为什么,她的听觉变得过分的灵敏。
“吃点东西,你才有力气杀了我嘛。”他毒蛇一样的声音再次传来,令她想到了梦里那条可怕的黑蟒。
他坐到了她的身边,将冰冷的勺子凑到她的嘴边,她伸手精准地打掉了勺子,坐到了床头。
“去死。”她压着声音愤怒地说。其实现在她不仅想毁掉他,还想把自己也毁掉,她的愤怒令她浑身发热,她想烧一把火,把这个残缺的她和身边这个恶魔一起烧死。
他忽然接近,她的脸措不及防地被那双曾经握过她的手的大手钳制住,他把碗里也许是粥的东西往她的嘴里灌,她的牙齿磕到碗的边沿,震痛让她“嘶”了一声。他的另一只手紧紧地捏着她的左肩,力度之大就像要把她的肩骨捏碎。
当一个力量比她强大的人的愤怒甚过她,她愤怒的火焰就低了很多,她在内心指责自己的懦弱和退缩,但是又知道如果自己再和他正面冲突下去,可能会死无全尸,这是一个疯子,这个疯子答应了不会杀她难道就会守信吗?毕竟他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迷晕了她、绑架了她、弄瞎了她。
她好不容易挣脱了他的束缚,在他再次要靠近她要伤害她之前,说:“我吃,但是你要出去。”
他好像忽然冷静下来,也许因为她做了第一件让他满意的事,他叹了口气,说:“好,我出去。”站起身来离开,脚步声像来时那样轻。
听到这样和上次佯装离开的沉重刻意的脚步声完全不同的声音,她才能确认确定他真的走了,她把手中碗里的粥一点点喝掉了,边喝边哭。
之后的几天,他一天来三次,每次都来送一些简单的食物,她会让他出去,自己默默吃完了,再把碗和勺子放在床头柜上,等他来拿,之后再躺回床上,将大脑放空,即使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流泪。他不会和她做过多的交流,但是每次听到他的声音,哪怕只是轻微的脚步声,她也会不受控的面部抽搐、咬牙切齿。
她的性命、她的自由、她的未来绝对不能落到这种人手上,哪怕她已经瞎了。
她必须逃。
她开始在脑中计划怎么离开这儿,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房屋的结构,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不在,除了这个房间和一间厕所,她哪儿也没去过,甚至不知道房间和厕所长什么样子。房子外面是什么地方,她能找到人求助吗?她陷入颓丧,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而且她注意到,每次他出门时,都会锁门,她能听到锁孔“嘎达”的一声。也许对于一个健全人来说逃出这里是一件假以时日可以完成的事,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件事就像在高空走钢丝一样难,如果让他发现了,他会不会杀了她?她记得他的样子,还知道他的身份,他肯定会为了自己的安全万无一失而杀了她,将她分尸,丢在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找到她的地方。恐惧像夜里漆黑的海水没过她的头顶,此后她可能要一直生活在这种今人战栗的危机中了。
几天以后,不确定几天,她已经丧失了具体的时间概念,他又一次来给她送饭,她试探着问他:“你平时没有自己的事做吗?”
“我有自己的工作,但是你放心,我的书房就在隔壁,我通常都在家办公。”他语气愉快地说,好像看穿了她的想法。
“哈哈,那挺好。”她讪讪地说。
“你要是动别的心思,我会给你超出你预料范围的惩罚。”他恶狠狠地说,态度和他上次暴怒之前完全不一样,自从上一次他情绪失控以后,他总是时不时地透露出一点攻击性来,以此警告她。
“没有。”
“没有就好。”
没有才怪,她一定要逃出这里,谁知道这疯子哪天“照顾”腻了她这个真人布娃娃会不会把她撕碎扔掉,她见过他的脸,知道他的身份,即使她是个瞎子,也有能力指认出他来,他一定不会让她活着离开这儿,爱情的迷恋只能短暂地让他眩晕,作为一个男人,他很快就会腻烦玩这种过家家游戏,到时候她只有被杀死的份,她一定要赶在那之前离开这儿。
之后又过了几天,无论怎么迂回聪明的套话她也无法从他嘴里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她整个人抓狂的快疯掉,那种死寂般的绝望又爬上了她的身体。有一天,他照常来送饭,她不再想积极地回应他。
他推了推她的肩膀,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他拿手触碰她的额头,她还是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他问。
“我吃不下去。”
“胃口不好吗?”
“我是不是永远也离开不了这儿了。”
“如果有一天你爱上我,我会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那时你不再会想要逃离我。”
“会有那么一天吗?”
“会的。”
“我是怎么瞎的。”
“我给你打的药损坏了你的神经。”
“我还能复明吗?”
“不出意外的话,不能。”
“你对我没有一点愧疚吗?”
“有。”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为什么总要锁门?你那么怕我逃跑吗?”
“难道你不会吗?”
“我会。”
“总有一天你不会想要再逃跑。”
“可是这儿太闷了,我在这儿要憋出病来了,我现在连饭都吃不下,只想吐。”
“我可以给你换一个房间。”
“不是房间的问题你明白吗?另一个房间和这个又有什么区别,我觉得自己就像笼子里的鸟,你这样养的话,没过几天我就活不下去了,这就是你说的好好照顾我吗?”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有点儿后悔,害怕太过过火让他当下就想杀了她。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我能自由活动,你如果不放心的话,你可以锁上大门,只要你能不让我只待在一个地方。”她屏住呼吸等待他的回答,思考自己是不是说的太刻意了。
“我可以答应你,那你要拿什么来交换?”
“交换?”交换?她还没来的及惊喜于他答应了她提出的要求,就愣住了,他不会想要她拿身体来交换吧,她一时间很排斥,表情不受控制的嫌弃起来,意识到以后又马上收起了那副表情。
“对,交换,我要你每天好好吃饭,而且你要和我说话。”
“我没有不和你说话啊。”
“你是没有,但是你不会主动和我说话,或者说你说的话都是关于你自己的事,你根本不想要了解我。”
“你的意思是,我要主动了解你、关心你,是吗?”
“嗯……嗯。”他肯定。
这个人真自私无耻,自己毁掉了别人,却想要自己摧毁的人照顾自己的感受。可是她的性命在他的手上,她只能顺从他。
“好,我会的。”
“真的吗?”他忽然凑到她身边来,两只手扶着她的肩膀,她感到他呼出的热气扑在她的额头,不自在地别开了脸。他马上松开了手,但是没一会又突然突兀地拥抱了她一下,然后语气喜悦地说:“那,你现在想吃东西吗?”
其实她饿的不行,但是做戏做全套,她只好说没胃口,预备再饿好几个小时。
接着他端着碗出去了。
第二天,他进了房间,给她带了一些切好的水果,她伸手想去接,但是他借口她自己吃会不方便,顺理成章地喂给她,她只好不自在地吃他用牙签插上递过来的水果。
为了缓解这种尴尬,他率先找话题:“你知道吗?科学研究证明,人在夜晚的时候的情绪会比白天的时候更加高涨,情感也更充沛。”她心里不自觉地捕捉到了另一层意思,原来他把她弄瞎还有希望她的情感更充沛、好进行他幼稚的恋爱游戏的意思,他以为她瞎了就会一直生活在黑夜里,但是正如他所说,心观察事物会比眼睛看东西更清晰,失去了视力只会让她变得更加敏锐,任何浮华、华而不实的东西都休想蒙蔽她,她此后将一直生活在白日,不被黑夜而诱惑将自己陷入危机。
“是吗。”她接道,眼睛空洞地望向地板,一边吃着手中的桃子。
“那,这是好是坏呢?”她问到,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也不知道,但我希望你面对我,至少是有感情的。”他回道。
“所以才把我弄瞎的吗?”她知道这么说很危险,但是她这么做不是为了引起他的愧疚获取逃生的机会,只是单纯地想要刺痛他,这会子她忽然把什么对危险的顾虑都抛诸脑后了,她无法控制伤害这个凶手的冲动。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动容。
“开玩笑的。”她又收回了刚刚那套危险的作风。
“你会原谅我吗?”他捧起她的左手,吻着她手的骨节,盯着她的脸说,眼睛里隐约闪烁着泪光,又好像不是。
她脸上还是一点表情也没,表情冷淡的仿佛置身事外,好像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似的。令他想,如果她的眼睛没有盲,还想从前那样有光彩,是不是还是给他这样灰茫茫的眼神。
“我想上洗手间。”她说道。他赶忙将碟子放在桌上,起身去扶她,她眼睛睁了太久,感到一阵干涩,于是站起身来时闭上了眼睛,搭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走到门外。进了卫生间,她关上门,他在门外等待。经过几天的摸索,她已经很清楚卫生间的构造,熟练的上完厕所,洗手时,她摸到了洗手池的墙上的镜子,习惯性的,她忽然地很想看看现在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于是下意识睁开了刚刚感到干涩的眼睛,眼前什么也没有,一片虚无。她瞬间感受到了眼盲意味着什么,现在的她,再也看不到自己的样子。巨大的压力山一般像她倾轧过来,她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意识到即使现在逃出去,自己也早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她的天赋才能、梦想、生存的能力已经被彻底摧毁了,无论身处何方,自己不再是那个能独立生存、不依赖他人帮助的自己了,以后的自己无法得到别人真心的赞赏,有的只是无用的同情,像自己曾经同情那些和现在的自己处境相同的人一样,那何尝不是一种善意却居高临下的轻视。
他听到卫生间里传来很大的声音,好像是玻璃破碎的声音,急忙开门冲了进去,地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玻璃碎片,洗手池上方的镜子只剩几块镜片,她手里握着一块玻璃碎片,鲜血从碎片后涌出来,她整个身体颤抖,头偏向一侧,眼睛眯着,眼里仇恨的戾气比手里的玻璃碎片还要锋利。
“我恨你,你应该去死!”没等他反应过来,她就大叫着朝他冲过来,将手中的玻璃碎片刺进了他的左腹,连刺了两下,直到手被那带血的玻璃碎片以同样的力度划伤痛的握不住,才不得不停下来,任由碎片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他疼的站不住,晕头转向地走到房子外面,开着车去往医院。她只觉得爽快,坐在地上开心地大笑起来,她心里想,最好捅死这个人渣,让他尝尝自己的痛苦,不管等待自己的结局是什么,只要报复他这件事完成了,那么自己没有任何遗憾。
她癫狂的笑声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回响着,像厉鬼索命一样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心的疼痛仍然无法缓解,因为失血过多,她在卫生间门口就昏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因为眼盲,她失去了时间概念,分不清是黑夜还是白天,那个男人还没有回来,她从愤恨中清醒过来,开始担心那个男人真的死了,如果他死了,如果他离开时锁了门,自己会不会耗死在这里?她开始摸索着寻找向下的楼梯,她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二楼,甚至知道楼梯口在哪个方向,因为那个男人急匆匆地下楼梯时,她数了数他的步数,大概二十几节的样子,而且他打开大门的声音是从并不太远的某个方向传过来的。她边摸地板边挪动身体,因为害怕一脚踩空,所以只能用手去摸,终于让她摸到了第一节楼梯。她扶着木质的楼梯扶手,一点点的向下挪动,过了很久以后,终于到了楼下。可是现在她分不清大门在哪个方向,只好用继续用手摸索,中间她钻过一个长桌的桌下,又摸到了一些类似瓷器的东西,隔了很久,她终于摸到了一片光滑的“墙面”,“墙面”的触感是木制品,上面还有一些花纹,她肯定了,这就是大门。她站起身来,膝盖已经被磨的红肿,在自己胸前的位置,摸到了门把手,她试探着拧了拧,门是锁的。她只好用力地拍门,大声呼救,希望门外有谁能够经过发现她的存在,可是拍了很久,喊了很久,没有任何回应。
她的声音大到刺耳,即使现在是黑夜,附近所有人都在梦乡里,也绝对会会被她吵醒,除非这附近就没有人。
她再一次陷入到绝望中,如果他真的死了,那么她很大概率也会死在这间没人的房子里。她不想就这样让别人遗忘掉自己的存在、不明不白的死在一个连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现在,她的内心发生了很大的改变,她开始祈求他不要死,祈求他活着回来,起码那样她还有生的希望。同时她也不敢离开大门,她把脸和耳朵贴在大门上,这样外面一有人的声音,她就可以大声呼救,她多次尝试从里面打开锁,用尽了各种方法,但是门锁的装置从里面根本打不开。
她将耳朵死死的贴着门,努力地想要辨认门外轻微的杂音,终于让她听到了一点儿“沙沙”声,起初她以为是下雨的雨点声,但是这声音时而大时而小,并且并不规律,也不像雨点那般急和重,她灵机一动立刻猜出来了,这是风吹草叶的声音,并且草叶的高度不低,大概率在人的齐胸位置。她之所以能推断出来,因为在她的儿时,她生活过的地方,有一个不大的湖,湖周围长满了这样的草叶,风吹过就会发出和她现在听到的一模一样的声音。草叶的声音和普通的草不一样,声音更大也更脆,有时候一阵疾风吹过,草叶和风吹草叶的声音会像波浪一样起伏。这种草叶通常只有水域旁会有,只有水源充沛稳定的地方,才能生长这么密这样高的水草。于是她猜测门外是一条河或者一片湖。如果是这样的话,她的处境很危险,这真的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荒草丛生。她只能不停地安慰自己,自己一定会绝处逢生的,可她甚至编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
靠着大门,在无用的恐惧与迷茫中,她又睡着了。
不知隔了多久,大门突然被突兀地打开了,她被吵醒,又瞬间意识到大门的开启,狂喜占据她的大脑,一瞬间她全盲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从那天堂的大门后传来的耀眼洁白的圣光了。
但是下一秒天堂的大门就又对她关上了,是他回来了,他立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下楼来的她,冷笑着说:“看来你真的很想出去嘛。”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说:“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他一动不动,看着她无神的双眼,挑衅地说道,与此同时腰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着。
这时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蹲下来摸索到他的皮鞋,用手摸了半天,又贴着大门努力地听,仍能听到“沙沙”的声音,更加确认了声音的来源不是雨点,因为他的皮鞋是干燥的,外面并没有下雨。她的心情好了起来,虽然自己暂时出不去,但是他活着回来了,而且看样子也没有要杀自己的意思,自己仍然有逃出去的机会,想到这,她的嘴角不住地溢出笑容。
“你笑什么?”他没好气地说。
“笑你没死。”
“你还会管我的死活?”
“当然啦,我们的命现在是拴在一起的。”
他疑惑于这句没有逻辑的话,但是不管怎么说,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很好听,所以他的气登时消失了一大半。
“你多久没吃饭了?”
“不知道。”
“我走了两天,在那之后你应该什么都没吃吧。”
“嗯。”
“我给你做点吃的。”
“好。”
他扶着她回到了卧室,没过一会端了一碗面过来,她蹲伏在床头柜,吃的狼吞虎咽。吃完她抹了抹嘴,突然对他说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嗯,你说吧。”
“从前有两兄弟,他们的父母很疼爱这两个孩子,请了算命师傅到家里给这两兄弟算命,算命师傅先是看了看哥哥的手掌,喜笑颜开,对着两兄弟的父亲说,这孩子以后长大了肯定有出息,他的手相很好,以后大富大贵,长命百岁,父亲很开心,给了算命师傅一些钱。又看了看弟弟的手掌,只一看,就倒吸一口凉气,因为弟弟的手纹杂乱、生命线断裂,还有漏财纹,总之哪里都不好,于是算命师傅就如实和两兄弟的父亲说了,没成想男人很生气地将算命师傅赶走了,算命师傅本想给出化解之法顺便敲点钱,没想到落了空,从此不敢再从这俩人门前经过。多年以后,算命师傅从外地再次回到这里,被数年前在他这里算过命结下仇的两兄弟父亲找到,两兄弟父亲跟他说,他算的命不准,当年算出命好的哥哥早亡、而且到死也没能过上一天富裕的日子,而弟弟却飞黄腾达,成了人上人。”
“然后呢?”
“然后那个父亲让算命师傅把他当年给算命师傅的钱还给他哈哈哈。”
“这是个笑话?”
“不好笑吗?”
“一般。”
“好吧,其实两兄弟里的哥哥就是我爸,弟弟是我叔叔。”
“你父亲……”
“对,我爸三十几岁就去世了。”
“因为什么?”
“工地事故。”
“节哀。”
“这都多少年了……我爸是一个很暴力的人,而且我和他的感情不深。”
她接着说:“我家里很穷,本来我没有资格一直上学,还学了自己喜欢的美术,但是我爸去世以后,我叔叔对我爸一直很歉疚,他好像觉得我爸是代替他死的,所以对我这个我爸唯一的孩子做了很多补偿。他们小时候感情很好,但是长大了以后来往却不多,我爸爸好像一直和叔叔较劲,也不想让他帮自己。所以我有时候觉得,是那个算命师傅很多年前说过的话,间接影响了他们后来的命运,我听叔叔说过,我爸在那以后就觉得自己以后一定会过上很好的日子,读书也不用心了,家里本来也穷,只能供一个人读书,本来他和叔叔年纪只差一岁,爷爷奶奶还为他和弟弟之间谁留下来读书谁出去打工犹豫,因为算命的影响,他们比较迷信,想把读书的机会留给爸爸来着,但是他实在不愿意好好读书,最后考虑了很久,让我爸出去打工了,他也不排斥,他本来就不想读书,他认为他早一天出去工作就能早一天出人头地,过上算命的说上的那种生活。结果他出去了以后,还是一直受穷,到死也没有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