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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冰冷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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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在梦中,还是曾经真实的记忆,她好像一直在一节疾驰的车厢里,透过车窗看着外面荒无人烟的工业区,工业废料堆积在无人的空地上,空地上到处都是空置的烂尾楼,天空白茫茫的,看不到蓝天白云,但是也没有下雨,好像有阳光洒下来,却不是暖阳,而是没有温度、冷冰冰的白色阳光,投下阳光的太阳藏在天空的某处,可是抬起头来却找不到,只有白茫茫的天。这片工业荒地很空旷很大,有的时候站在这儿,你会有一种你和这个地方都被世界抛弃了的错觉,好像这儿是另一个星球。这儿的建筑到了晚上像一个个庞然巨兽孤独、沉默地矗立着,很多烂尾楼连窗户都没有,那些整齐、密集的窗口像像巨兽身上方形的洞,看起来更显萧索。
恍惚地,她在这样的环境和氛围中长大了,也许这是梦境,也许这就是现实,也许这是她的心被困住的地方,也许这是她内心真正依恋的地方。幸福之地不是她的安身之地,她的故乡是那个有着白色冰冷阳光的地方。温暖会让她融化成一滩肉泥,冰冷的白阳才能让她生存,哪怕是颓废无望的,也许这才是生命的真谛。生命存在的意义藏在这样的地方,藏在那片废弃工业园区地上粗粝的沙石中,藏在空置烂尾楼里潮湿的墙壁上,藏在白阳洒落的冰冷阳光里。
直到她遇到那个人,他像她梦里那轮白阳一样,好像有无尽的光却没有热,靠近是冒着寒气的。她第一次遇到他是在一个酒会里,她被导师带来长长世面,然而在这儿她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漂亮的花瓶、一个无人认识的小画家。只要导师一丢下他和别人交谈,就会有不怀好意的人凑上来,那些人的意图她想都不用想就能猜到。但是她注意到了被一群红光满面的中年企业家围在中间的他,他形象出众,在一群大肚子的中年男人中间更是看起来和他们不像一个物种。他们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他年纪明显比他们小许多,约莫也就三十岁出头三十五岁不到的样子,还处在青年的阶段,虽然他看起来已经相当老道成熟,但比起已经事业有成的青年企业家,他还是看起来更像有家庭扶持托举的二代企业家,周围的人讨好他也许是为了他父亲的资源。她观察着这个男人,试图找出他身上有没有艺术细胞、爱不爱听奉承的话,有什么方法可以让他对她的画感兴趣,如果他爱附庸风雅的话。她正盯着他的背影看,他却像察觉到似的,突然转过身与她对视,她一下子愣在原地,尴尬地移开视线,踱步离开了。就是那一刻,她的潜意识里有一种感觉,未来她会和这个人纠缠不清,或许这是她的期待,她也不知道。
但是这件事在当下没了后续。
他们再次见面已经是半年以后,她已从学校毕业,正四处投简历,艺术学校毕业的向来不好找工作,除了当老师带学生似乎没有别的好差事,也许还可以去杂志社艺术专栏做个小编辑,但是她又没有做编辑的才能,文字不是她的专项,她还是最适合画画。
她从不认为艺术就应该是高雅的、束之高阁的,她的父亲就是工人,母亲则是家庭主妇,她在一片偏僻的工业园区外的廉租房里长大,有时候寒暑假,她可能一整天都在外面闲逛,在烂尾楼和沙堆砖堆里爬上爬下。小时候她就爱画画,只不过她的画总是粗粝的,冰冷的,那些线条直硬的烂尾楼,破败的廉租公寓楼,白茫茫的没有云也没有太阳的天空和无聊的沙石堆,这些就是她画笔下的事物。长大了以后她就更痴迷这种写实个人情感克制的风景画了,下雨天走在马路上沉默的人群、工厂排出的黑色的烟雾、荒地上枯黄的植物……也许她一遍遍将这些平庸的、上不得台面的、人们习以为常甚至刻意忽视的平凡之物画进画里,是因为她已经与这样的环境融为一体,她就是同这些事物一样粗粝、平凡的,她对它们有一种她自己也意识不到的狂热,她把它们搬进艺术的殿堂,就像把内心深处这样的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众人面前,像一个拙劣又偏执的小丑一样,要把他上不得台面的把戏搬进贵族聚会里。人们究竟在高贵什么,真实世界就是这样平庸让人觉得无趣,磨灭掉人们的热情,但是你们这群胆小鬼,这就让你们失去欣赏的能力了吗?
她的本性有一种不易察觉的乖戾。
主流艺术展览不偏爱这样的风格,可她的导师很喜欢,他总是对她的“才华”不加余力的赞赏,甚至不惜找各种关系让她的画上了某个出名的画展的墙。
那是一幅车窗视角的画:隔着车窗,一片白茫茫中,是工业园区的一角,占据画右边很大一部分的是一个棚屋,远处是灰色的烂尾楼和有着粗粝沙石的地面,还有分不清具体内容的工业废料,更远处有一座被洒满金色霞光的大楼,在画上它只占据很小的一块,但是在一片阴郁的色调中,这金色实在太惊艳,又与环境很好地融合在一起,也许因为这一小片金色也是阴郁的。这幅画让她的命运完全逆转了,画的名字是——《白阳》。
不久后的一天,她的导师激动地打电话告诉她,有一个人要买下她的画,并提出和她见面,当她穿着常年在她衣柜深处的那套体面的裙装和高跟鞋在咖啡店里忐忑地等着那位匿名的买家时,她感觉她的心咚咚咚地跳,像被一个小锤在心脏处不停地快速敲打,她激动地整个人都快晕过去了。每一个推门进来的人她都紧张地关注他们,猜测他们是不是她今天会面的那位,但是看到他们或是找一处地方静静坐下或是看到自己约定的人惊喜的神色,她都会移开目光继续发呆,那位卖家只是发信息说会在下午两点前到,此外她就不知道他别的信息了,发出去的确定他个人特征的信息也都没有回复,她突然有一点懊恼:我该不是被人耍了吧?
突然,她的直觉又来了——有人在某处静静看着她。她迅速回头,所有人都在面色如常地做着自己的事,她只得继续等待。终于,在两点整的时候,她刚刚低下头看手表,发现两点整了,抬头一个高大的西装革履的男人推门走进来,径直走到了她的面前,“真是守时”,她心里想。然而当她仰头看清他的脸时,她惊呆了……
他就是半年前她在酒会看到的那个男人。
眼前的男人朝她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说:你就是许小姐吧?然后向她伸出手。愣了一会她马上和他握了手,他握手的时紧握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眼睛,令人有点发毛,他的手很大手心有些粗糙,磨的和他握手的人手心痒痒的,手上的青筋很明显,他身上有一种烟味,但是并不是场面抽烟的人身上才有的烟草味,而是类似于寺庙里的熏香和香火味,也许是某种高级香薰的味道也说不定。他随即在她的对面坐下来,她总感觉他坐下来的那刻,周围忽地变得冷气森森起来,好像他是幽灵似的。一位女服务生过来问他们要喝什么,刚刚这位服务员已来过一次,然而因为她见面的客人还没到,于是她只要了一杯白开水。他看着她说:两杯黑咖啡。她的最爱正好是黑咖啡,虽然对他的点单有点疑惑,但是还有更重要的问题要问,于是她想和他聊聊她的画。她直视他,这下,她终于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他的脸,一张像他身形那样瘦削的、俊美的脸。
他的五官都不算很大,但是在这张瘦削的脸上正正好,和谐地像一幅画,他的眼睛有一些迷蒙,好像总是带着浅浅的称不上笑意的笑意,鼻梁高挺而细窄,嘴唇很薄,嘴巴如果放在别人的脸上有些太小,放在他这张脸上却正好,说话时嘴唇总不自觉撅起来,显得有些娇俏,和他成熟的男人气质有些矛盾,颧骨偏高,然而很精致,不仅没有半点刻薄小气,反而为他有些女性气质的五官增添了优雅气质和男性的成熟魅力,这是一张极具魅力荷尔蒙十足的脸,没有半分土气,几乎可以说是东方男人能达到的极致外形与气质。如果把他的外形比作一幅画,应该算是写意的那种,总之,他是一个英俊且气质十分独特的男人。但是,这样的人看起来像是喜欢古典乐和大众眼光里高雅的那类艺术,怎么会喜欢她的画呢?
于是她又开口了:“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卢,你叫我卢先生就行。”
“卢先生,我,我有个问题想问您,请问,您……您为什么会看上我的画呢?”是他约她来谈话的事宜,除了讲价,她想问这种问题,他应该不会介意。
“因为很真实,我喜欢这种真实,这种冰冷的、平庸的真实……”
“而且,冰冷中好像有一点崇高、灿烂的东西,那座金色的大楼。”他接着说,说到这里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还不自觉地用食指和中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听到这两句话,她就决定这幅画的主人一定是他了
“他懂我的画!他说的正是我压抑许久的心声!”她强压胸腔中的激动心情,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你的画,我买下了,开个价吧,许小姐。”
她的画第一次有人买,她一时不知道该开一个什么样的价,主要是,什么样的价格合理,她真的不知道,她从来没想过她的画真的会有人买。她实在想不到一个合理的价格。这个问题她在家里也想过,但是她本来以为买家会先给一个价格。
“您觉得呢?”
“我还是想先听听你的意见,许小姐。”他一边回答一边微笑地看着她,把问题又抛回给她。
她一时语塞。
沉默了许久,他突然打破了这种沉默:“这样吧,许小姐,您现在有正式工作吗?”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问,这几乎戳中了她的痛处,但是她还是老实回答:“没有。”
“我给您安排一份您满意的工作吧,当做这幅画的报酬,怎么样?”
“啊?”这个回答令她惊讶,她的大脑飞速运转也没有得出一个结果。
“您想来我们公司上班吗?我们正好在筹备一个画展,我想请您来做这个画展的艺术顾问,在这之后,我们公司名下有一个艺术博物馆的一个职位正好是空缺的,我觉得您很适合。”
这突如其来的邀约令她防备,她只好说我再想想,于是这次的会面没有商讨出结果,草草结束了。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甚至于当她离开咖啡馆的时候,他说他等一会再走,推门走出咖啡馆以后,她回头的时候,发现他还在看着她,即使被她发现了,也仍然没有移开目光。那种注视,与其说是注视,甚至可以说是凝视。
回去的路上下起了雨,她没有带伞,因此淋了雨,这时候已是秋天,她还是不幸的感冒发烧了,回到家换了衣服后她立刻睡了,之后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梦,梦到她进了画里,又进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片稀疏的树林,树林里又突然出现了一群野狗,它们追逐着她,有一只狗跳上了她的背,在她的肩膀下狠狠地咬了一口,她几乎是因为梦中那种清晰的疼痛感被吓醒了。
醒来的时候,手机收到了几张图,是一间艺术馆内部的图,干净整洁,只是好几面墙都是空白的,是卢先生发过来的。
不一会又来了一条消息:“这几面墙挂什么画等你入职后由你负责。”
她不是一个优雅的人,老实说她对那些束之高阁的优雅艺术不感兴趣,她只是爱画画。
但是接下来又有一条消息发了过来:“虽然我觉得挂你自己的画更合适。”
这句话打动了她,不管怎么样,她希望自己的画被更多人看到,即使它们与这洁白的墙面高档的场馆格格不入。她答应了他的条件,或者说,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钱很快就花完了,但是如果说有什么比钱更重要的话,那就是某种隐秘的、想要证明自己的骐骥。
这是一个圈套,彼时她毫不知情地天真地走了进去,她的梦、她的未来、 她正常的生活都将戛然而止,她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她的画挂在那面洁白的墙壁上了。她那时候应该选择钱的,毕竟她并没有过过富裕的生活,甚至于她儿时是很贫穷的,只是贫穷并不是一个孩子的错,所以儿时的她并没有很强烈的耻感。也许她是向自己妥协了,爱上了废弃工业园区荒地的粗粝和平庸,走进了这片被人抛弃之地的深处,然后就再也没走出来。也许是她还太年轻,对虚无缥缈的梦想的热情超过了对财富的渴望。谁知道,她最后为她的天真付出了代价,她仍记得那天,一切像蝴蝶效应一般推着她走向了命运为她准备的悬崖。
几天后,她的感冒还没有好,但她已答应了卢先生开出的条件。在去面试公司的路上,她又遇到了他。
“许小姐?真巧。”他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打开一半,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对站在公交车站的她说。
“卢先生?”在这看到他她很惊讶。
“许小姐去哪儿?我送你吧。”
“没事,不用麻烦了,卢先生,车马上来了。”她朝他抱歉地笑笑,一边探头去看马路的另一头,公交车依然没来。
“上来吧,许小姐,是去面试吧,我正好也去画廊。”
他不嫌麻烦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坐上了副驾。
车稳稳地开着,她偷偷地瞟身旁的男人,他一直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令她很紧张。
“许小姐,不渴吗?”
“啊?还好。”
“能麻烦你把手套箱打开吗?”
“手套箱?”
“就是你位置下面有个抽屉,可以打开。”她意识到他说的是储物格,于是按照他的要求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瓶水。
“许小姐,渴的话就喝点水吧。”他正视前方,表情没有任何异常地开着车。
她知道在外面不能喝不熟悉的人递来的饮品,于是只好尴尬地说:“卢先生,谢谢你,我真的不渴,马上就到了。”然后别过头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好,那你拿给我喝吧。”她拿起那瓶水,想要递给他的时候,看到他的表情阴沉的可怕,她想他应该是猜到她不敢喝他的水,她想起她的工作是他介绍的,他还是她画画生涯的第一个买家,她不应该这么轻易地就得罪他。
他阴沉着脸向她伸出右手,示意她把水递给他,眼睛依然盯着前方,她看着他,她知道他并不想喝水,他只是想向她证明这瓶水没有任何问题,他生气了。看着手里的水,它是密封的。她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她不好意思地说道:“卢先生,我现在还真的渴了,我能喝这瓶水吗?等会我再给您买一瓶。”他的表情瞬间放松下来,笑着说:“可以啊。”
于是她拧开了瓶盖,猛地灌了一大口。
之后的事她全部没了记忆,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卢先生在她身旁,他关切地对她说:“可能是因为感冒太严重,你刚刚晕过去了。”她其实心里知道,就是因为那瓶水,因为晕倒前她没有告诉过他自己的地址,也没有告诉他她感冒了。但是她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感谢他送她回来,强打着精神趁着他转身出门想要找到手机报警,但是没多久她又昏昏沉沉昏睡了过去,甚至不知道怎样睡过去的。然后在一片混沌中,她的手臂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刺痛。
她睡了很久很久,然而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她迎来了一个地狱般的世界,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她的眼前并非黑色,而是一片虚无,这片虚无呈现的颜色无法用语言描绘,好像所有的颜色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四不像,而且随时变化着,唯一没有变化的是,它是她的眼睛和真实的世界中的一面屏障,她无法像从前那样看到她所处的世界的任何一处。她惊慌地大喊大叫,她确定自己睡的并不是自己的床,因为当她从床上跳下来,她踩到的地板触感是冰凉光滑的,这和她租住的那间小楼的木地板触感完全不一样。
她立刻噤了声,这意味着她被那个男人带到了别的地方……
他要做什么?要杀了她吗?她的眼睛一定也是他害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身上霎时出了一层冷汗,一些恐怖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她害怕这个变态会杀了她。
“我太没有防备心了。”她在心里不停地责备自己……她想到了我爱的画画,她的眼睛还能恢复吗?这只是一时的吗?她能活着离开这儿吗?巨大的恐惧和压力令她浑身失去了力气。
太离谱了……太离谱了……太离谱了……
突然,她听到了脚步声,她蜷缩着,静坐在原处。没一会,那声音停在了她面前。
“这里是我家。”卢先生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她听见他脚点地的声音,怒火窜到了她的头顶。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想要用愤怒的语气质问他,可是她的处境还很危险,只好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询问他,仿佛她什么也没有遭受。
“你的眼睛会痛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地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没有感觉。我还会好吗?”
“我想不会。”他语气很镇静。
“不会!” 她立刻从地上爬起来,用手去寻找他的位置,不管什么生命安全,她现在只想给这个人渣一巴掌!但是在她的手刚刚碰到他的身体的一瞬间,他马上躲开了。
“你把我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这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她失控地冲他大喊,事情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范围内。
“对不起。”他用低沉的声音说。
“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治好我的眼睛!”她继续踉踉跄跄地寻找他的位置,想找到一个实体发泄她的怒火。
突然,她的手上被递过来一个东西,她握住了它,手背触碰到一个发热的球体,她立刻猜到了这是一盏台灯,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将它扔了出去,台风砸在墙上,发出很大的声响,碎片划过了她的小腿,但是并不痛。她跪趴在地上,将头抵在地板上,放声哭泣。
她是不是会死在这里?
她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听到关灯的声音,然后是关门的声音,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那个人出去了。她感到寒冷,于是重新摸索着,爬上了床,脑子里乱的像眼前一样,一片虚无。
她又一次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做了一个梦,一条黑蟒在一片巨大的水域深处,缓缓地游上来,在恐惧和战栗的等待中,它突然,张开了血盆大口。
从这个梦中立刻惊醒以后,她又陷入了另一种恐惧中。
一只冰凉的手搭在她的腰间。
“啊!”她的尖叫让那只手瞬间缩回去,然后手的主人翻身下了床,另一侧床垫瞬间弹了起来。
他什么话也没说,好像离开了房间。他什么时候进来的?还是,在她入睡之前,他根本就没出去过?那么现在呢?他真的出去了吗?
她坐在床沿,双手环抱住双腿,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她忘了从他那里得到那个最重要的问题的答案:他会不会杀了我?她只能等待他再次进入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