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妹成魔》白酒喝四两

6、雾隐坡（下）

　　寒玉髓的存在，如同在鹰嘴洞内放置了一小块永不融化的寒冰。它不仅稳定着林烬日益活跃的血脉，也悄然改变着洞内的“气场”。

　　林玄最先察觉到的异样，是那些不请自来的“访客”。

　　起初只是些巴掌大小、翅膀上生着淡金色纹路的引路蝶，它们被寒玉髓散发的纯净寒气吸引，在洞口附近徘徊。接着是几只毛色银灰的月光貂，竟敢趁林玄外出时溜进洞内，蜷在存放寒玉髓的皮囊旁打盹。最让林玄惊讶的，是三天后的清晨，他在洞口发现了一小堆还带着露珠的红艳朱果——整齐地堆放着，显然是“有心”放置。

　　他看向洞内。林烬正坐在干草窝里，小手捧着一块鹅卵石。几只色彩斑斓的甲虫在她脚边安静爬行，一只翠羽小鸟大胆地停在不远处的石棱上，歪头打量着她。

　　林烬对周遭的“客人”习以为常，只是偶尔抬起小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空气，那些甲虫和小鸟便会随之调整位置，仿佛在回应某种无声的交流。

　　“通灵之体……”林玄心中震动。之前妹妹的能力更多体现在被动预警和模糊感应上，像这样主动地、平和地与生灵建立联系，前所未有。

　　他按捺住询问的冲动，开始更细致观察。他发现，每当林烬情绪平稳、呼吸均匀、身上淡金色纹路处于最内敛的静默状态时，这种“亲和”气场最为明显。反之，若她不安、哭泣或血脉波动，那些小生灵便会迅速远离。

　　这是一种双向的、基于灵性共鸣的联系。

　　林玄意识到，这或许是开发妹妹能力的一个绝佳切入点。暴力威慑是最后的底牌，而这种润物细无声的“通灵”，或许才是更安全、更可持续的运用方式。

　　他开始有意识地“引导”。

　　他不再驱赶那些小访客，而是尝试在林烬情绪好时，抱着她坐在洞口，指着那些蝴蝶、小鸟，用简单的音节和手势描述：“蝶……鸟……”林烬眨着紫金色的眼睛看看他，又看看生灵，有时会伸出手指，便有一只最大胆的引路蝶颤巍巍落在她指尖。

　　林玄小心控制着妹妹与小生灵接触的时间和程度。他发现，这种平和的“通灵”对她似乎并无负担，反而让她更愉悦安宁，血脉也越发平稳。

　　能力的另一面，也在一次意外中被更深刻地发掘。

　　那是在探索“迷瘴谷”外围的第七天。林玄深入一片湿润林地采集阴魂草时，林烬突然在他胸前背囊里剧烈扭动，小脸紧绷，喉咙里发出压抑的短促“呃呃”声，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衣襟。

　　不是恐惧，更像是极度的排斥和恶心。

　　林玄立刻停手，全身戒备。他顺着林烬小手指的方向望去——那是林地更深处，一片被浓密藤蔓覆盖的洼地。肉眼看去并无异样。

　　但林烬的反应如此激烈。林玄相信她的直觉。他缓缓后退，同时运转灵力于双目。

　　就在他退到林边时，那片洼地的藤蔓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风吹，更像是下面有什么在蠕动。紧接着，一股极其隐晦、阴冷、带着腐朽气息的灵识扫过林玄刚才站立的位置。

　　那灵识并不强大，却充满扭曲的恶意。被扫过的草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发黑、萎靡。

　　林玄背心渗出冷汗。那里藏着东西！绝非善类！很可能是某种擅长隐匿、以阴魂或生灵精魄为食的邪异妖兽或精怪！

　　他迅速远离。回去的路上，林烬才渐渐放松，但依旧恹恹的，过了好久才恢复精神。

　　这次经历让林玄对妹妹的“通灵”有了更深的认识：它不仅能感知“善意的亲近”，更能敏锐捕捉到“恶意的侵蚀”和“扭曲的灵性”。这种对负面能量的预警，在某些时候，或许比感知灵物更为重要。

　　他将这次发现的邪异区域详细标注在地图上，命名为“腐魂洼”，划为绝对禁区。

　　随着观察和引导的深入，林玄尝试将妹妹的能力与资源探索更直接地结合。

　　他不再仅仅依靠自己的经验和粗略的灵气感应。当他在一片新的区域徘徊不定时，会抱着林烬，让她的小手无意识地指向各个方向，同时仔细观察她的反应：眼神是否亮起，呼吸是否轻快，还是眉头微蹙、身体僵硬。

　　这种方法并非百分之百准确，妹妹的反应也常常模糊不清，需要林玄结合地形、植被综合判断。但几次尝试下来，成功率竟比他独自摸索高了不少。他们用这种方法，成功找到了星光苔、宁神花，甚至一处渗出灵泉的微小裂隙。

　　能力的成长也带来了新的挑战。

　　一次，林玄发现一头受伤的钢鬓野猪，练气中期，獠牙断裂，后腿重伤。这对林玄来说是个不错的猎物。

　　他设下陷阱，准备伏击。然而，当他带着林烬靠近到一定距离时，原本在背囊里安静玩着石子的林烬，突然变得焦躁不安，小手不断拍打他的胸口，眼睛望着野猪的方向，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不忍？或者说，她感知到了那野猪重伤之下的痛苦、绝望和垂死的疯狂？

　　林玄犹豫了。猎杀妖兽获取资源是天经地义，但妹妹的反应让他不得不重新思考。最终，他放弃了这次伏击，绕开了那头野猪。不是因为心软，而是他意识到，妹妹的“通灵”能力让她能感知到生灵的情绪，过于频繁地目睹血腥杀戮，尤其是感知猎物的痛苦，可能会对她的心智和那种纯净的“通灵”气场产生负面影响。

　　他调整了策略。除非必要，尽量避免当着妹妹的面进行残酷猎杀。捕猎小型兽类或设置陷阱时，也尽量选择一击致命的方式，减少痛苦。对于像钢鬓野猪这类受伤的、情绪激烈的中大型妖兽，则尽量避开。

　　这个决定意味着可能失去一些资源，但林玄认为值得。妹妹的特殊能力是比几块兽皮獠牙更宝贵的财富，必须小心呵护。

　　能力的开发并非总是一帆风顺。

　　深秋的一天，林玄带着林烬在一处瀑布下寻找水灵藻。瀑布轰鸣，水汽弥漫。林烬似乎对这里奔流的水元素感到格外兴奋，被放在一块平坦大石上后，她竟然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来，伸出小手朝着瀑布水潭方向，嘴里发出欢快的、带着奇异节奏的“啊啊”声。

　　随着她的声音和手势，水潭边几丛水草无风自动，潭面泛起了不同寻常的细密涟漪。几条原本潜伏在潭底的银色小鱼，竟摇头摆尾浮上水面，朝着林烬的方向聚拢！

　　然而，就在林烬小脸因兴奋而涨红、身上淡金色纹路开始不受控制地明显亮起时，异变突生！

　　瀑布上方，一块被水流常年冲刷、本已松动的巨石，毫无征兆地轰然坠落！直指林烬所在的大石！

　　“烬儿！”林玄目眦欲裂，全身灵力爆发，身形化作残影扑去！

　　千钧一发之际，林烬似乎也被惊吓，身上原本温和流转的淡金色光芒骤然变得刺目，一股无形的、混合着惊慌与本能防御的灵力气场以她为中心猛地炸开！

　　“嗡——！”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直击灵魂的嗡鸣。

　　那几条聚拢的银色小鱼瞬间翻白肚皮，晕死过去。水潭边的水草齐刷刷倒伏。扑到半空的林玄感觉像是撞上一堵柔软却坚韧的气墙，身形一滞。

　　而那块坠落的巨石，在这股无形气场的冲击下，下坠轨迹竟然发生了微不可查的偏斜！

　　“轰隆！！”

　　巨石擦着大石边缘，重重砸入水潭，激起冲天水浪。

　　林玄顾不得满身冷水，一把将吓呆的林烬紧紧抱入怀中，心脏狂跳。他迅速检查，她除了受到惊吓小脸煞白、身上纹路光芒急促闪烁外，并无外伤。但她的呼吸急促，眼神涣散，显然刚才那一下无意识爆发消耗巨大。

　　林玄立刻掏出寒玉髓皮囊，将她的小手按在上面。丝丝寒气涌入，林烬急促的呼吸才慢慢平复，眼皮沉重地耷拉下去，很快昏睡过去。

　　看着妹妹沉睡中微蹙的眉头，林玄心中后怕不已。刚才那一下，与其说是妹妹主动控制的能力，不如说是受到致命威胁时，仙帝血脉本能的防御反击。威力固然可观，甚至能略微影响实物，但对妹妹的消耗和负担也极大，且完全不可控。

　　这次意外给林玄敲响了警钟。妹妹的能力在成长，但她的身体和控制力远远跟不上。过度激发，尤其是面临危机时的本能爆发，就像孩童挥舞巨锤，伤敌之前，可能先伤己。

　　“必须让她学会控制……至少要学会在安全范围内运用，并在危机时保持冷静，而不是依赖本能爆发。”林玄暗下决心。

　　此后的日子里，林玄对妹妹能力的“引导”更加小心和系统化。

　　他减少了带她去陌生或潜在危险环境探索的次数，更多在鹰嘴洞附近、相对安全熟悉的区域活动。他设计了一些简单的“游戏”：将几颗不同属性小石子放在林烬面前，鼓励她用手触摸，感受其不同，并用表情或简单音节来“告诉”哥哥她的感觉。这是锻炼她对不同属性能量的细微感知。

　　他还尝试让她与那些固定的“小访客”——月光貂、引路蝶等——建立更稳定的联系。比如，当月光貂靠近时，林玄会握着林烬的小手，轻轻抚摸它柔软的皮毛，同时低声说“朋友……安静……”。慢慢地，林烬似乎理解了这种互动模式，当月光貂再来时，她会主动伸出小手，月光貂也会顺从地让她抚摸，洞内气氛宁静祥和。

　　林玄甚至开始尝试，在妹妹状态极佳、血脉平稳时，引导她将那一丝微弱的、平和的通灵气息，附着在某些物品上。他选择几颗最普通的鹅卵石。过程缓慢而艰难，但几天后，林玄敏锐地察觉到，那几颗被她“关注”过的石头，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心静的气息。他将其中一颗放在自己修炼的位置，发现自己入定更快，心神更易宁静。

　　这给了他新的启发：妹妹的通灵之力，或许不仅可用于沟通和预警，还能用于“滋养”和“加持”，尽管现在效果微乎其微。

　　冬去春来，山林再次披上新绿。

　　鹰嘴洞中，林烬已经能稳稳走上几步，偶尔会含糊地吐出“哥”、“石”、“鸟”等单字。她的“通灵”能力在哥哥小心翼翼的引导下，如同涓涓细流，缓慢而持续地成长着。她能更清晰地区分不同生灵的情绪，对灵物的感应范围扩大了一点点，与月光貂等“朋友”的互动也成了日常一部分。最重要的是，在平和状态下，她似乎开始有了一点点“引导”而非仅仅“散发”通灵气场的苗头。

　　林玄自己的修为，在寒玉髓的辅助和日夜苦修下，也逼近了练气五层巅峰。他对这片以鹰嘴洞为中心的山林区域，已经了如指掌。

　　这一日，他决定去探索“雾隐坡”。那里终年有淡雾萦绕，据说曾有采药人听到奇异兽吼。之前因实力不足未敢深入。如今修为小进，又得了水鳞蚺鳞护身，加上妹妹状态稳定，他觉得可以尝试去边缘地带探查。

　　准备妥当后，他将林烬托付给大疤二灰，朝着雾隐坡方向出发。

　　雾隐坡位于峡谷西南，是一片逐渐升高的缓坡。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明显增加，山坡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薄雾。

　　林玄在坡下停住，取出水鳞蚺鳞握在手中。鳞片传来清凉之意，周围潮湿空气似乎被排开少许。他运转灵力于双目，朝雾中望去。

　　雾气并不浓重，但似乎有隔绝灵识探查的效果，目光只能穿透十几丈。坡上多是一些喜湿的蕨类、苔藓和低矮灌木，树木稀疏。地面覆盖着厚厚腐殖质。

　　他小心翼翼步入雾中。能见度立刻降低，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脚踩腐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感知放到最大，同时留意怀中鳞片的反应。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雾气似乎变浓，隐隐有流水声传来。拨开一片肥大蕨叶，一条仅尺许宽、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眼前。溪边长着几株叶片呈淡蓝色、散发着幽幽冷光的低矮植物。

　　雾蓝草。林玄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怀中的水鳞蚺鳞忽然微微一震，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寒意。与此同时，他听到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呜咽，似兽非兽，似哭非哭，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

　　林玄立刻停步，全身肌肉绷紧，柴刀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翻滚，一道模糊的、仿佛没有实体的灰影，在十几丈外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