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妹成魔》白酒喝四两

5、雾隐坡（上）

　　北边孤峰洞穴的探索计划，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耽搁了三天。

　　雨是半夜开始下的，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很快便演变成瓢泼之势，雷声在群山间滚荡，闪电撕裂墨黑的天幕。雨水顺着洞口上方的石檐灌下，在平台前形成一道白花花的水帘。洞内虽不至于进水，但湿冷的空气还是让林玄生起了火堆——用之前搜集的“无烟木”，燃烧时烟气极少，不易暴露。

　　林烬似乎有些怕雷，每次雷声炸响，她小小的身子都会哆嗦一下，往林玄怀里缩得更紧。林玄便将她搂在怀里，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一手往火堆里添柴。火光摇曳，映照着妹妹苍白的小脸和那些暗淡下去的紫金色纹路。她最近的精神好了许多，能坐起来玩一会儿林玄给她磨制的光滑石子，偶尔还会发出含糊的“哥”、“石”之类的单音节。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才渐渐转小。林玄没有急于外出，而是利用这段时间，仔细打磨那几支用寒铁碎片和兽骨制作的箭簇，又将新鞣制的兽皮裁剪缝补，给林烬做了件更合身的小皮坎肩。他还尝试着用妹妹“温养”过的凝血草捣碎成糊，涂抹在箭簇上——虽然不知道对妖兽效果如何，但聊胜于无。

　　第三天清晨，雨彻底停了，山林被洗刷得一片清亮。林玄将林烬托付给守在洞口的大疤和二灰——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这两头豺狼对林烬的气息已经从恐惧变成了某种混杂着敬畏的顺从，在林玄外出时，它们会乖乖趴在洞口当“门卫”。

　　“乖乖的，等哥回来。”林玄用额头轻轻碰了碰妹妹的额头。林烬伸出小手，抓了抓他的衣襟，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林玄背上短弓和箭囊，腰插骨匕，手握柴刀，朝着北边孤峰的方向出发。雨后山路泥泞湿滑，他走得很小心，同时运转灵力于双耳，仔细捕捉着山林中的动静。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但也混杂着更浓烈的野兽腥臊——暴雨将许多藏匿的妖兽都驱赶了出来。

　　接近孤峰范围时，林玄更加谨慎。他没有直接靠近洞穴，而是先绕到孤峰侧面的一处高地上，居高临下观察。洞穴依旧黑黢黢的，洞口散落的白骨在雨后阳光下格外刺眼。他耐心地等待了约莫一个时辰，没有看到铁背山魈活动的迹象，洞内也听不到那沉重的呼吸声。

　　“出门了？还是仍在沉睡？”林玄心中思忖。他没有贸然下去，而是继续在高地上移动，从不同角度观察洞穴周围的环境。很快，他有了发现。

　　在洞穴侧后方，一片被巨石遮挡的洼地里，凌乱地散布着许多新鲜的足迹和搏斗痕迹。足迹巨大，五指分明，边缘深陷泥中，是山魈的。与它纠缠的足迹相对较小，但数量众多，杂乱无章，像是某种群居的、体型不大的妖兽。洼地里还残留着几撮灰黑色的硬毛和点点暗红的血迹，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和其他妖兽打过架？受伤了？”林玄精神一振。这是个机会。如果山魈受伤不轻，或者追击猎物远离巢穴，他或许能有机会进去探查一番，甚至……再捞点好处。寒髓芝虽好，但只有一株，用一点少一点。山魈盘踞此地多年，巢穴里或许还有其他有价值的物品。

　　他又耐心观察了半个时辰，确认洞穴方向依旧没有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摸下高地，朝着洞穴潜行而去。他选择了逆风方向，利用灌木和岩石的掩护，将气息收敛到最低。体内的金灵力缓缓流转，让他的脚步更轻，动作更敏捷。

　　距离洞穴还有五十丈时，他停了下来，伏在一丛茂密的荆棘后面。从这个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洞口的情况。那些巨大的兽骨依旧，但洞口边缘的苔藓有新鲜摩擦的痕迹，山魈显然最近频繁进出。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臊味也更重了。

　　林玄从箭囊中抽出一支绑着凝血草糊的骨箭，搭在短弓上。箭头对准洞口上方一块看起来有些松动的岩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弓弦——这简陋的短弓力道有限，射程不远，但足够了。

　　“嗖！”

　　箭矢离弦，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射中了那块岩石的边缘。

　　“啪嗒。”石头松动滚落，在洞口堆叠的白骨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滚了几圈，停住。

　　洞内，一片死寂。

　　林玄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紧绷，眼睛死死盯着黑黢黢的洞口。数息之后，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没有沉重的脚步声，没有愤怒的咆哮，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真的不在？”林玄心中疑虑未消，反而更加警惕。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一些捣碎的、气味刺鼻的草药混合物。他捡起一块小石头，用皮囊里的药汁浸湿，然后用力朝着洞口斜上方扔去。

　　石头砸在洞口上方的岩壁上，碎裂开来，刺鼻的药味弥漫开来。这种气味对嗅觉灵敏的妖兽有很强的刺激性。

　　又等了十几息，洞穴里依旧毫无动静。

　　看来是真的不在巢穴，或者……伤重到无力反应？

　　林玄不再犹豫，将短弓背好，柴刀反握，身体贴着岩壁，像一只灵巧的壁虎，悄无声息地朝着洞口摸去。他没有走正面，而是从侧面一处陡峭但可以攀爬的岩壁上去，从洞口上方一块凸起的岩石翻入。

　　双脚落在洞口内侧的瞬间，浓烈的腥臊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洞内光线昏暗，但林玄早已适应，金灵力运转于双目，勉强能看清轮廓。

　　洞穴比他想象的更深，入口处宽敞，越往里越狭窄曲折。地面散落着碎石和细小的骨头。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避开那些可能发出声响的杂物。走了约莫十几丈，前方出现一个拐弯，拐过去后，空间陡然变大，是一个约莫三四丈见方的天然石窟。

　　这里应该就是山魈真正的巢穴了。地面铺着厚厚的、不知是什么野兽的干草和皮毛，角落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有啃得干干净净的巨大兽骨，有破碎的、看不出原本模样的金属碎片，还有一些色彩斑斓但毫无灵气的矿石。最显眼的，是石窟中央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地面上，散落着几块婴儿拳头大小、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石头，以及……一小堆灰白色的、像是某种动物骨骼风化后形成的粉末。

　　林玄的目光首先被那几块金属石头吸引。他蹲下身，捡起一块，入手沉重，表面有天然的螺旋纹路，质地坚硬异常，隐约能感觉到极其微弱的土属性灵气波动。

　　【重玄铁】？林玄不太确定，但这东西一看就不是凡铁，价值定然超过普通的寒铁。

　　他将这几块重玄铁矿石迅速收进随身携带的小皮袋里。然后看向那堆灰白色粉末。粉末旁边，还有几片巴掌大小、晶莹剔透、如同水晶般的鳞片。鳞片边缘锋利，入手冰凉，隐隐有水汽萦绕。

　　这是……那头山魈褪下的旧鳞？不对，山魈是猿类，怎会有鳞片？而且这鳞片上的水汽……林玄心中一动，仔细查看鳞片根部，果然发现了一些细微的、暗蓝色的纹路。

　　【水鳞蚺】的鳞片！而且看这大小和灵气波动，至少是筑基期水鳞蚺的背鳞！这可是炼制水属性法器的上佳材料！山魈的巢穴里怎么会有这个？难道它猎杀过水鳞蚺？还是从别处抢来的？

　　来不及细想，林玄将这几片鳞片也小心收起。他又快速扫视了一圈石窟，在角落里还发现了几株干枯的、形似兰草的植物，虽然灵气已失，但能认出是【玉骨草】，也是不错的疗伤药材。

　　收获远超预期！重玄铁，水鳞蚺鳞，玉骨草……任何一样拿到青崖镇，都能换来不菲的资源。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目光扫过那堆灰白色粉末，心中忽然升起一丝异样。这粉末……似乎太均匀了，不像是自然风化。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淡淡腥甜和奇异芬芳的气味钻入鼻腔。这气味……有点熟悉，似乎在哪里闻到过，但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不管了，先离开再说。”林玄压下心中的疑惑，将粉末也刮了一些装进另一个小皮囊。此地不宜久留，谁知道那山魈什么时候回来。

　　他迅速退到洞口，再次确认外面没有动静，然后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下岩壁，没入山林之中。

　　直到远离孤峰数里，林玄才在一处隐蔽的树洞里停下，清点收获。重玄铁矿石三块，水鳞蚺鳞五片，干枯的玉骨草七株，还有一小包不明粉末。

　　“值了。”林玄掂了掂装矿石的皮袋，沉甸甸的。这次冒险，收获颇丰。不仅得到了急需的炼器材料，还得到了疗伤药材。更重要的是，证实了山魈巢穴的“富有”，也初步摸清了其活动规律——它似乎有固定的狩猎或活动范围，且巢穴内没有其他妖兽幼崽或伴侣，是独居。

　　那包粉末的异样感始终萦绕心头。林玄又拿出那个小皮囊，倒出一点在掌心仔细观察。灰白色，细腻，带着那股淡淡的腥甜芬芳。他尝试着渡入一丝金灵力，粉末毫无反应。又试着用水浸润，粉末迅速溶解，水变成淡淡的乳白色，那股芬芳气味更明显了。

　　突然，林玄脑中灵光一闪！

　　这气味……和那次在蛇藤林外围，妹妹表现出强烈排斥和恶心感时，空气中隐隐弥漫的那股甜腥腐朽气味，有几分相似！只是淡了许多，混杂了别的味道。

　　难道……这粉末和蛇藤林里那邪异的东西有关？山魈去过那里？还是说，这粉末本身就是来自某种邪异之物？

　　他回想起洼地里那些杂乱的、小型妖兽的足迹。难道山魈是和蛇藤林里的东西发生了冲突？这粉末是战利品？还是……食物？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蛇藤林那片区域给他的感觉就非常不好，阴冷邪异。如果山魈和那里的东西打过交道，甚至受伤，那就解释得通为什么它巢穴附近会有打斗痕迹，以及为什么它可能暂时离开了。

　　“看来，蛇藤林比我想象的还要危险。连山魈都可能在那里吃亏。”林玄将粉末重新收好，心中对那片区域的警惕提到了最高。但同时，一个念头也冒了出来：能让山魈受伤或忌惮的东西，其巢穴或守护之物，会不会更有价值？风险和收益往往并存。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有些冒险的念头暂时压下。当务之急是消化这次的收获，提升实力。他将重玄铁矿石和玉骨草藏好，只留下两片水鳞蚺鳞带在身上——这东西灵气温和，或许对妹妹有好处。

　　返回鹰嘴洞的途中，林玄绕道去了一趟小溪上游，在那片生长着地苔藓的岩缝处，又采集了一些。地苔藓生长缓慢，不能涸泽而渔，他只取了最鲜嫩的一部分。

　　回到山洞时，已是午后。林烬正坐在洞口平台铺着的兽皮上，和大疤玩“你丢我捡”的游戏——其实是她笨拙地把一颗小石子滚出去，大疤颠颠地跑过去用鼻子拱回来。二灰趴在不远处打盹，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

　　看到林玄回来，林烬眼睛一亮，张开小手咿呀叫着。大疤也摇着尾巴凑过来。

　　“我回来了。”林玄将她抱起，感受着她比之前坚实了一些的小小身躯，心中微暖。他将带回来的水鳞蚺鳞拿出一片，贴在林烬的额头。

　　鳞片冰凉，带着润泽的水汽。林烬舒服地眯起眼睛，小手抓住鳞片边缘，好奇地摸着。她身上那些淡金色的纹路，似乎又内敛了一分。

　　有效。林玄心中一喜。水鳞蚺鳞的温和水属性灵气，看来确实能中和妹妹血脉中的燥热。虽然效果可能不如寒髓芝，但胜在可以长期使用，且来源相对稳定。

　　他将另一片鳞片和自己日常打坐的蒲团放在一起，试试看能否借助其宁神静气的效果辅助修炼。然后开始处理今天的收获。玉骨草需要阴干，重玄铁矿石要找个时间尝试提炼——这需要高温和特殊的技巧，暂时还做不到。

　　接下来的几天，林玄的生活恢复了规律。修炼、照料妹妹、探索周边相对安全的区域、尝试用妹妹“温养”过的东西观察效果。林烬的状态一天天好起来，眼神更灵动，偶尔能发出更清晰的音节，对周围事物的好奇心也明显增强。她似乎对水鳞蚺鳞格外喜欢，总是抱着那片鳞片玩耍，身上的气息也越发平和。

　　那块重玄铁矿石，林玄最终决定暂时不动。他没有合适的工具和火焰，强行处理反而可能浪费。他将矿石和之前积攒的寒铁、火铜等材料放在一起，埋藏在洞内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作为未来的储备。

　　时间在平静中又过去半个月。林玄的修为在练气七层巅峰稳固下来，距离八层只差临门一脚。但他能感觉到，单纯的灵力积累已经快到瓶颈，五行灵根的失衡问题越来越突出。金灵根因为多次“饮血”和寒玉髓的调和，已接近上品，而其他四行依旧在下品徘徊，严重拖累了整体修炼速度。他急需一门能调和五行、或者至少能引导其他属性灵力增长的功法，或者找到能改善其他灵根资质的天材地宝。

　　这一日，他决定去探索峡谷西南方向的“雾隐坡”。那里终年有淡雾萦绕，据说曾有采药人听到过奇异兽吼，但雾气阻隔视线，地形复杂，危险未知。之前因为实力不足，他一直没敢深入。如今修为小进，又得了水鳞蚺鳞护身，加上妹妹的状态稳定，他觉得可以尝试去边缘地带探查一番。

　　准备妥当后，他将林烬托付给大疤二灰，又仔细检查了洞口的陷阱和伪装，这才朝着雾隐坡方向出发。

　　雾隐坡位于峡谷西南，是一片逐渐升高的缓坡区域。还未靠近，便能感觉到空气中湿度的明显增加，远远望去，山坡上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薄雾，像一层轻纱，将山林景色晕染得模糊不清。

　　林玄在坡下停住脚步，从怀中取出水鳞蚺鳞握在手中。鳞片传来清凉之意，周围潮湿的空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排开少许，呼吸顺畅了一些。他运转灵力于双目，朝雾中望去。

　　雾气并不浓重，但似乎有隔绝灵识探查的效果，目光只能穿透十几丈便模糊不清。坡上植被与别处略有不同，多是一些喜湿的蕨类、苔藓和低矮的灌木，树木相对稀疏。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绵绵的。

　　他小心翼翼步入雾中。能见度立刻降低，周围一片寂静，连虫鸣鸟叫都稀少了许多，只有脚踩在腐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打起十二分精神，感知放到最大，同时留意着怀中鳞片的反应——妹妹对邪异气息敏感，这鳞片出自可能接触过邪异之物的山魈巢穴，或许也能起到预警作用。

　　走了约莫一里地，前方雾气似乎变浓了一些，隐隐有流水声传来。拨开一片肥大的蕨类叶子，一条仅尺许宽、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溪水潺潺，从坡上流下。溪边长着几株叶片呈淡蓝色、散发着幽幽冷光的低矮植物。

　　【雾蓝草】，一种只生长在浓雾环境中的低阶灵草，有轻微的宁神和解毒功效，是炼制一些清心丹药的辅料。

　　林玄心中一喜，正要上前采摘，怀中的水鳞蚺鳞忽然微微一震，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寒意。与此同时，他听到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一声低沉而怪异的呜咽，似兽非兽，似哭非哭，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阴冷。

　　林玄立刻停步，全身肌肉绷紧，柴刀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雾气翻滚，一道模糊的、仿佛没有实体的灰影，在十几丈外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