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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我真的没事 对不起,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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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联蒙上一层素缟。
从边关到京都,尸首都用了古代特殊的处理方式,不然路途遥远,早已发臭发烂。
楚芳宁一身素衣,跪立榻前,拿着干净的帕子,细细替魏衡擦拭面庞,双手,不敢有半分用力。
记忆中那个笑起来阳光的男人,此刻脸上血色褪尽,只剩惨白。
皮肉松弛脆弱,稍一触碰便似要脱裂剥落。
她哽咽着哭腔,胃里翻涌着极度的生理不适,却又不想假手于人。
这是大殓前最后的净身,至亲至爱之人的告别。
刘梅和徐柠操持着丧礼事宜,魏乾和魏塬通知亲族,每个人都忙了起来。
待楚芳宁停下手中动作,那些侍卫方才屏息上前,小心翼翼奉起魏衡躯体,稳稳移入棺中。
黑漆灵棺移入魏家正堂祠堂,居中安放,气氛死气沉沉的。
夜色渐深,寒灯摇曳,整座魏府浸在一片死寂悲戚之中,唯有丧乐响彻。
楚芳宁换上丧服,跪在灵位左侧蒲团上,手持纸钱,一张一张缓缓引燃。
每有宾客上香吊唁,她便垂首稽颡,恭谨叩首。
“节哀”这两个字,楚芳宁听的耳朵都要出茧子了,却也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程素欣来时,也抱着楚芳宁痛哭了一阵,楚芳宁还反过来安慰了她好一会,楚远山才将人带走了。
“芳宁,你要振作起来,身子要紧。”沈若若握着她的手,泪水攒满了眼眶。
“我没事嫂嫂,您怀有身孕本不该来的,快些回去吧。”楚芳宁小心翼翼的拂开沈若若的手,都说孕妇不能撞见白事对孩子不好,她生怕沈若若的孩子有什么事。
“大哥你也真是的,怎么你让嫂嫂来我这,若是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魏衡也会不安心的。”
看着自家妹妹比往日还要懂事讲理,楚景瑞满眼的心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若若,咱们先回去,过些日子我再陪你来。”
“芳宁,你一定要注意身体,好好吃饭!”沈若若三步一回头的看着重新跪回地上的楚芳宁。
“楚芳宁,往后有困难,来我府中。”清朗凛冽的声音从头上响起。
那人依旧攒着一枚白玉簪,神色严峻,硬朗的脸上不苟言笑,眼里蕴含着浓烈的肃杀之意。
他是?
楚芳宁记得他,魏衡第一次死的时候,他坐在凳子上,闭目塞听,袖手旁观。
“谢过…叔父。”楚芳宁不确定自己是否叫对了,但听魏衡曾说话他们一族背后最大的靠山就是魏洛敏,也只有他能在丧礼上坐在凳子上,甚至像现在这样,说出这番话。
魏洛敏又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拂袖离开。
后半夜人更多了起来,魏乾和魏塬想要轮流顶替楚芳宁,被她拒绝了。
她想着蒋钦宸应该不会想要他们替自己烧纸钱吧。
次日一早,钉棺,入殓。
棺木一声一声的被长钉嵌入。
断绝了魏衡所有可能。
他不会再突然的活过来了。
这一次,真的…真的死透透的。
整个过程下来,她就像没事人一样,仿佛在静静地完成着一个很普通的仪式。
楚芳宁站在墓前,面色平静的看着泥土一点点的掩盖在棺木上。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
旁人看着楚芳宁的模样,只当她是悲痛过度,失了神思。
刚落葬完,远处便传来马蹄声,宫里的传旨太监带着两名小太监,快步走入魏府墓园。
一干人见状立马跪地接旨。
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李德福展开明黄圣旨,一字一句地恭读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爱将魏衡,骁勇善战,忠肝义胆,屡破敌寇,屡立战功,此番蛮族大举来犯,死守城关,浴血鏖战,以身殉国,舍生取义,不负君恩,不负家国。”
“今特追封魏衡为忠勇大将军,赏谥号昭烈,赐良田千亩、黄金百两,抚恤其家,其忠烈之名,录入国史,昭示朝野,以励将士,望魏氏一族,永怀忠勇,世代忠贞。”
“其妻楚氏芳宁,贞静贤良,温恭淑慎,念痛失良人,孤寂无依,又系中宫皇后嫡表至亲,特封为柔嘉县主,赐食邑五百户,岁享邑税俸禄,世袭荣身。”
“另,特赐良田千亩,宅邸一院、锦缎百匹、金玉宝器若干、特许出入中宫无阻、常伴皇后左右,逢宫廷宴典,享县主品级仪仗、免跪拜半礼之尊。”
传旨太监收好圣旨,亲自扶起跪在最前的楚芳宁,态度温和,带着几分真切的惋惜。
“柔嘉县主,皇后娘娘念你痛失良人,日夜忧心,你是娘娘至亲表妹,如今遭此大难,娘娘心中万般疼惜。特意命奴才前来传话,让你万万保重身子,莫要过度伤怀。”
“若有任何难处,不必拘谨,随时入宫禀明皇后娘娘即可,娘娘在宫中,永远为你撑腰。”
“臣妇谢过陛下,谢过皇后娘娘。”楚芳宁叩首说着。
李德福上前将楚芳宁扶了起来,又恭敬的退了一步:“柔嘉县主,您的赏赐之物咱家已经送回了您府中,还望您能够早日重新生活。”
楚芳宁道:“谢过李公公,还烦您替我传句话给娘娘,她让我办的事已经都落实好了,过几日我会入宫复命,让娘娘安心。”
随后,李德福又简单安抚几句,便带着宫人回宫复命。
在场众人见状,无不感慨,每次战役多少个身死,魏衡年少殉国,尽能得此无上荣光,让整个家族都享了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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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许娇荣匆匆赶来了魏府,见到楚芳宁时什么话都没说,快步上前,一把将她抱住。
楚芳宁扯着难看的笑脸:“怎么了?让我们的小神医百忙之中来我这,还这般失礼。”
“芳宁,你还好吗?”许娇荣见眼前的人都瘦了一圈,心疼的要紧,哪里还管什么规矩什么礼仪。
“我能有什么事?”楚芳宁看起来,确实像个没事人,但也太像没事人了…
“许姑娘,夫人她…”
松枝红肿着眼,想要说些什么,被松榕捂着嘴拉走了。
“你别这样,难受就哭出来吧,久郁成疾会成心病的。”许娇荣劝慰着说道。
“那会有什么心病啊,我这一天天的都忙死了。”楚芳宁拍了拍许娇荣肩膀,坐回到了书桌前,翻阅起了账本。
许娇荣将账本从她手中抽离,语气有些激烈:“别看了,你如今应该好好休息才是。”
“睡不着。”楚芳宁浅笑了一下,一闭眼就是魏衡,怎么睡得着?
许娇荣虽是医者,却不会安慰人,更不会治心症。
秦咎在魏衡丧礼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在楚芳宁面前,他怕楚芳宁会忍不住杀了自己。
他不怕死,但他怕完成不了主子的遗愿。
“夫人,属下秦咎,今日斗胆前来,告知将军殉国全过程。”
屋内,楚芳宁和许娇荣话音刚落,便听见了门外之人的声音。
魏衡的…死因吗?
听到这话,她身体微僵,没有出声。
许娇荣走过去握紧了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无声安抚着。
松枝心急的很,想要进去,又被松榕拦下了:“夫人心中有数,莫要去烦她。”
秦咎知道楚芳宁在听着,便跪在地上,开口说着:
“此次战役本是大胜,军中却出细作,他将我们的计划全都告知了敌军,导致将军计划泄露,一万将士尽数埋骨他乡——”
月前的最后一战——
楚秩按照计划,带五千轻骑去了黑风谷外侧三里,魏忠领一万步兵摸上后山小路,魏衡和楚远山带主力驻在正面平原。
一切按计划推进,头三天蛮族那边毫无动静,斥候回报说敌营里乱糟糟的,像被断了粮道慌了神,眼瞧着大战即胜。
却不曾想最让人意料不到的虎羚渡却涌入了大量的蛮族士兵,他们好似知道这个地方兵力最弱,直捣要害,一路杀了过来,将楚秩和魏忠贤击的溃不成军。
楚魏两军一时间慌了神,兵力一时无法聚拢,场面一度混乱,死伤无数。
“怎么回事?虎羚渡高达百丈,旁边又有一条湍急的瀑布,他们到底是怎么过来的!?”魏衡翻看着地图,除了他们的士兵主动让路,他想不出第二个解释。
而此刻也来不及多想,魏衡跟楚远山请了命,带着秦咎就去迎敌。
虎羚渡遍地都是尸体,我军的,敌军的,鲜血流进了瀑布,每一瞬又清澈了。
魏衡拿起了长枪加入厮杀,旋转,侧劈,一枪一个眼睛都不带眨一下。
可是人数差距过大,敌军像是杀不完的蚂蚁,一茬接着一茬。
没多久他们就被包围了。
魏衡右手将敌人斩杀,左边一群又冲了上来。
杀不完!
根本杀不完!
手都抽筋了!!
余光一瞥,还没喘一口气就看见了秦咎被一群人围着,一杆子打断了腿。
魏衡见不能继续耗下去,耽误不得,便下令:“撤!先撤回去!”
手得下的人收到了命令便徐徐往后退。
一千人对战不断涌来的敌人,毫无胜算。
魏衡将枪用力往秦咎那个方向一丢,他身前的敌人都被打的摔倒在地。
秦咎得以喘息,拖着伤腿站了起来。
魏衡扶着他赶紧往后撤,其他手下的人涌了上来替他们挡着,只是很快又被杀了个干净。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
魏衡搀扶着秦咎,两人被团团围住,各式各样的兵器直指两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远山的支援来了。
魏衡随手捡起了地上一把剑,反守为攻将那群人打退,紧握着剑的手都泛起了青筋。
“主子小心!”
“啊——”
秦咎替魏衡挡了一箭,箭羽刺中了他的右眼。
“秦咎!”魏衡一脚踹翻想要给他致命一击的人,然后一剑刺了下去,鲜血溅了满脸。
来不及擦拭,他一个扫腿踢翻了涌上来的三两人,然后一个翻滚快速俯身跑到了秦咎面前。
“秦咎,你没事吧?”用手赶忙捂住他狂流不止的血。
“保护小将军!”
周围的士兵都尽量的往他们靠了过来,奋力的厮杀着。
“主…主子…快走!别管我!”秦咎大声吼着将他推开,他知道自己现在这个状态走不了了,不能连累魏衡。
“不行,我带你回去吧。”趁着援军的到来,他们也算能喘口气,魏衡把秦咎半拽半扛了起来:“用力站起来!我带你走。”
“主子,求你了,快走!”
士兵一个个的倒下,转眼间竟然只剩下不到十人,一眼望去全是敌军。
魏衡心中是纠结的,但他身体不愿丢下秦咎,扛着他一步步往前走。
渐渐落了下风,本就精疲力尽的魏衡如今就像是个活靶子。
“魏衡,小心!”远处赶来的楚远山看着魏衡身后一个敌军拿着一柄长剑朝他刺去,惊呼一声!
刺啦——
魏衡只觉得耳朵一阵呜——世界都有些空白了起来,身体里似乎被贯穿了一个洞,热流不断的往身下涌出。
低头往下看,肺部被捅了一个大窟窿,耳中一阵蜂鸣,呼吸一点也上不来了,啪嗒一下就连带着秦咎跪了下去。
秦咎“呀啊!!”了一声,用尽力气翻了个身起来,将那人杀了,然后倒地,再缓缓爬到魏衡面前。
“传本将军命令,杀!!”
“杀!!!!”
见援军来了,敌人想要落荒而逃,没两下又被包围住了。
楚远山已经来到了魏衡跟头,惊愕不已,眼珠子瞪大:“叔夜…走,我带你回去!”
几千援兵来了,敌军便再次败下了阵,楚远山带着魏衡回去。
军帐里面,鲜血染透了床铺,身上大大小小十几处伤,肺部是最致命的。
军医们进进出出的,却都束手无策,一个个跪倒在地等着挨骂。
楚远山闭着眼不愿相信,魏衡没了,他无法向自己的女儿交代。
声音冰冷的让底下的人瑟瑟发抖:“将所有战俘严刑拷打,一定要问出细作是谁!”
“将军,属下无能…”最后一名军医也摇了摇头,麻烦的跪到了地上。
魏衡还喘着最后一口气,缓慢的伸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被鲜血染红的白布。
秦咎自己都满身是伤,却不敢离开半步守在他这里,将魏衡要拿东西,立马帮他拿了出来,一层层打开递给他。
白布里是一枚梅花簪子…
魏衡紧攥着簪子,置于胸前,喘着粗气艰难的说着:“秦咎…我走了…你替我好好照顾夫人…”
魏衡的声音很小很小,秦咎趴上前才听清楚。
“主子…都是属下害了你…属下愿随你而去!”
“我…我没力气…跟你说这…么多废话…记……记得…活着,帮我保护好……夫人!”
几句话,用尽了魏衡所有的力气,随即闭上了眼,再也没醒来。
那只握着簪子的手,也缓缓捶落,簪子却像被禁锢住了一样,被用力的攥在手里。
楚远山仰着头,手紧握着拳:“传我军令,此战只可胜,不可败!替魏副将军报仇!”
“是!!”门外士兵异口同声。
庄枼,对不起,我食言了…
我先走一步,替你探探路…
魏衡眼角噙着的泪水缓缓滑落,打湿了耳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