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潮赴南枝》琪慕铝

9、蝉鸣间歇

　　盛夏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浪，卷着香樟树浓密的绿荫，在市一中的走廊里缓缓流淌。蝉鸣声一声高过一声，像是不知疲倦的鼓手，敲打着漫长而燥热的高三时光。
　　温淼抱着一摞刚收上来的数学答题卡，脚步轻快却沉稳地走在走廊上。短袖校服的袖口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块简单的电子表，屏幕上的数字跳动着，提醒着距离高考仅剩的天数。她的头发长了些，不再是刚入学时那短短的碎发，而是齐肩的长度，被简单地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低马尾，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鬓角，透着一股埋头苦读后的疲惫，却也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高三的教室永远是学校里最安静的地方，哪怕是课间，也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低声的讨论。温淼把答题卡放在班主任的办公桌上，转身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窗外的篮球场。
　　视线里，孟之南穿着一身红色的篮球服，正抬手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不少，肩膀也愈发宽阔，运球的动作依旧利落，起跳投篮时，阳光落在他扬起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人棱角分明的轮廓。不远处的看台上，齐满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英语词汇书，却没有低头去看，只是目光定定地落在孟之南的身上。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香樟树的清香，也带着篮球场上隐约传来的欢呼声。温淼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幅与自己无关的风景。
　　这样的画面，在高三这一年里，已经成了常态。
　　她和孟之南、齐满，像是被无形的线划分在了三个不同的区域，沿着各自的轨道，安静地前行。
　　走廊上遇见时，温淼会率先低下头，加快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攥紧手里的书本。她能感觉到孟之南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那目光里似乎藏着千言万语，却最终都化作了沉默。齐满则会微微侧过身，给她让出一条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笑意。
　　他们之间，连一句简单的“你好”，都成了奢侈。
　　温淼回到教室，林晓立刻朝她递过来一瓶冰镇矿泉水。“刚去办公室啦？快喝口水，这天热得人都要化了。”林晓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周围刷题的同学。
　　温淼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些许燥热。她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从桌肚里抽出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摊开在桌面上。
　　“对了，”林晓凑近她，压低声音道，“刚才我去打水，看见孟之南他们班在拍毕业照呢，他站在第一排，笑得还挺开心的。”
　　温淼翻书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淡淡的“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题目上，再没有多余的回应。
　　林晓看着她的侧脸，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过头，继续埋头啃自己的数学题。
　　她知道，温淼不是不在意，只是把那些在意，都藏在了厚厚的试卷和无尽的习题里。
　　高三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都在重复着“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温淼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学习中，她的书桌里，堆满了各种复习资料和试卷，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迹，标注着重点和易错点。
　　她很少再想起高一那年的秋天，想起那些骑着自行车穿过落叶的时光，想起篮球场上的阳光和图书馆里的暖光。那些曾经照亮过她沉闷生活的画面，被她小心翼翼地锁在了心底最深处，像是尘封的旧照片，不敢轻易触碰。
　　只是偶尔，在某个疲惫的晚自习课间，她会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想起孟之南递过来的薄荷护眼贴，想起齐满送她的那本写满知识点的语文笔记。
　　心里会泛起一阵淡淡的酸涩，却也仅此而已。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考，温淼的成绩依旧稳居年级第一。班主任在班会课上表扬她时，她只是站起身，微微鞠躬，脸上没有太多的喜悦，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班会结束后，温淼抱着一摞试卷，准备去办公室找老师答疑。路过篮球场时，她又一次看见了孟之南和齐满。
　　孟之南手里拿着一个篮球，正低头和齐满说着什么。齐满微微仰着头，嘴角似乎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夕阳的余晖落在他们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看起来和谐又美好。
　　温淼的脚步没有停，只是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短短一秒，便迅速移开，继续往前走。
　　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蝉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离别，奏响最后的序曲。
　　她知道，高考之后，他们就会各奔东西，去往不同的城市，开始不同的人生。
　　那些被谣言吹散的时光，那些沉默的擦肩而过，那些藏在心底的心事，都会随着这场高考，被永远地留在这个蝉鸣渐歇的夏天。
　　温淼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天空，夕阳正缓缓落下，把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她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试卷，脚步愈发坚定地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前方的路还很长，她还有很多的梦想要去实现。
　　至于那些青春里的遗憾和错过，就当作是成长路上，一场必经的风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