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潮赴南枝》琪慕铝

5、落叶与心事

　　秋意越来越浓，市一中的香樟叶像是被打翻了的调色盘，层层叠叠地晕染开金红的色泽，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铺得教学楼前的甬道满地都是。扫地大爷的竹扫帚每天都要扫出好几大筐，可刚扫干净的地面，转眼又落了一层，像是永远也扫不完似的。
　　早读课的铃声还没响，教室里却已经坐满了人。林晓趴在桌子上，用胳膊肘撑着脑袋，嘴里叼着一根笔，愁眉苦脸地盯着面前的数学卷子，时不时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嚎。温淼坐在她旁边，正低头背英语单词，听见她的动静，忍不住抬了抬眼。
　　“这道二次函数题，我真的要疯了。”林晓把笔往卷子上一扔，转过头看向温淼，眼眶红红的，“我妈昨天又说我了，说我要是下次月考再跌出年级前五十，就把我所有的课外书都没收。”
　　温淼放下手里的单词本，目光落在她的卷子上。那道题的解题步骤被画得乱七八糟，显然林晓已经琢磨了很久。她想起自己每次被母亲指责时的心情，心里忽然有些不忍，便轻声道：“我教你吧，其实不难，找准顶点坐标就好。”
　　林晓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真的吗？温淼你太好了！我跟你说，我真的不是学数学的料，每次看到那些公式就头疼。”
　　温淼拿过她的卷子，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地演算起来。她的字迹清秀工整，解题步骤清晰明了，林晓凑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温淼的发顶，给她的短发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
　　“原来这么简单啊！”林晓恍然大悟，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温淼，你简直是我的救星！”
　　温淼笑了笑，把笔还给她：“多练几道类似的题就好了。”
　　“嗯嗯！”林晓用力点头，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凑近温淼，压低声音道，“对了，我昨天放学看见齐满了，她在我们班门口晃了好几圈，好像在等你。”
　　温淼的手微微一顿，心里有些惊讶：“等我？”
　　“是啊。”林晓眨了眨眼，“不过她没等多久就走了。对了，齐满是不是喜欢你啊？她每次看你的眼神都特别温柔。”
　　温淼的脸颊微微发烫，连忙摇头：“别瞎说，我们只是朋友。”
　　林晓撇撇嘴，刚想再说些什么，早读课的铃声却尖锐地响了起来。她只好悻悻地转过头，拿起语文书，跟着全班同学一起读了起来。
　　温淼的心里却乱了起来。她想起昨天在篮球场上，齐满看着她和孟之南时，眼里闪过的那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想起齐满教她运球时，温柔的语气。她忽然有些明白，林晓说的话，或许并不是随口乱说。
　　整个上午的课，温淼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向高二（3）班的方向，心里却在想着齐满。她不知道齐满找她有什么事，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齐满。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温淼收拾好书包，刚走出教室，就看见齐满站在走廊的尽头，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落叶。她穿着一件灰色的校服，高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身上，给她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暖橙色的光晕。
　　温淼的脚步顿了顿，犹豫了片刻，还是朝着她走了过去。
　　“齐满。”温淼轻声喊她。
　　齐满转过身，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容：“温淼，你出来了。”
　　“你找我有事吗？”温淼问道。
　　“嗯。”齐满点了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递给她，“这个给你。”
　　温淼接过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是齐满工工整整的字迹，记录的都是语文的知识点和答题技巧。
　　“我听说你语文不太好。”齐满看着她，眼神真诚，“这些都是我整理的，希望能帮到你。”
　　温淼的心里一暖，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心里忽然有些感动。她没想到，齐满竟然会特意为她整理这些。
　　“谢谢你。”温淼的声音有些哽咽。
　　“不客气。”齐满笑了笑，“我们是朋友啊。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温淼抬起头，看着她，心里有些疑惑。
　　齐满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落叶上，沉默了片刻，才轻声道：“我喜欢孟之南，从初一的时候就喜欢了。”
　　温淼的心里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她怔怔地看着齐满，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你可能也喜欢他。”齐满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嫉妒，只有淡淡的温柔，“孟之南是个很开朗的人，他像一道光，照亮了很多人的世界。我看见他对你笑的时候，眼里的光，和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温淼的脸颊发烫，低下头，不敢看齐满的眼睛。她想说，她和孟之南只是朋友，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想让你退出。”齐满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的。我会努力变得更好，然后堂堂正正地追求他。”
　　温淼抬起头，看着齐满。夕阳的余晖落在齐满的脸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勇气和坚定，像一朵迎着阳光盛开的向日葵。
　　温淼忽然觉得，自己和齐满比起来，实在是太懦弱了。她喜欢孟之南，却只敢把这份喜欢藏在心里，不敢说出来，甚至不敢承认。
　　“我……”温淼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满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我们公平竞争。不管最后孟之南选择谁，我都希望他能幸福。”
　　说完，她朝温淼挥了挥手：“我先走了，我哥还在等我。明天见！”
　　“明天见。”温淼朝她挥了挥手。
　　齐满转过身，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轻快，高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像一只快乐的小鸟。
　　温淼站在走廊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有些释然。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她想起孟之南明朗的笑容，想起齐满坚定的眼神，想起林晓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觉得，青春里的心事，就像这满地的落叶，虽然有些凌乱，却也带着一股淡淡的诗意。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橙色。风一吹，又有几片落叶飘了下来，落在温淼的脚边。
　　她捡起一片落叶，看着上面清晰的纹路，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或许，青春就是这样吧。有欢喜，有忧愁，有说不出口的心事，也有闪闪发光的梦想。
　　温淼把落叶夹进笔记本里，然后背着书包，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孟之南骑着自行车，停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朝她挥了挥手。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笑容明朗得像阳光。
　　“温淼！”孟之南朝她喊了一声，“等你好久了！不是说好了，今天一起去图书馆吗？”
　　温淼的心里一暖，朝着他跑了过去。
　　“抱歉，有点事耽误了。”温淼喘着气说。
　　“没事！”孟之南咧嘴一笑，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上来吧！图书馆快关门了！”
　　温淼坐上自行车后座，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自行车缓缓驶离学校，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落叶的清香。孟之南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清亮又爽朗。
　　温淼坐在后座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碎发，心里忽然充满了阳光。
　　她想，不管未来会怎样，不管孟之南最后选择谁，她都会记得，在这个秋天，她遇见了一道光，遇见了一群可爱的人，遇见了一段闪闪发光的青春。
　　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笔记本，翻开，看着里面齐满工整的字迹，又看了看夹在里面的落叶，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月亮悄悄爬上夜空。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像一颗颗明亮的钻石。
　　温淼知道，这个秋天，将会是她生命里，最难忘的一个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