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潮赴南枝》琪慕铝

4、篮球场上的星光

　　雨过天晴的清晨，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新和泥土的湿润，市一中的香樟叶被洗得发亮，阳光穿过叶隙，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温淼走进教室时，早读课的铃声刚响，林晓正趴在桌子上啃包子，面前摆着两个塑料袋，一个装着还冒着热气的豆浆，另一个塞着半块咸菜饼。看见她进来，林晓连忙朝她挥了挥手，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温淼，这儿！给你带了豆浆，还是热的！我妈凌晨四点就起来磨的，比校门口那家甜多了。”
　　温淼走过去，放下书包，接过林晓递来的豆浆，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到心底。“谢谢。”她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
　　林晓眨了眨眼，把剩下的半块饼塞进嘴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你今天不对劲哦，居然笑了！说吧，是不是有什么好事？我跟你说，我昨天放学看见高二（3）班那个孟之南了，他骑车带个女生，啧啧，那女生坐在后座，手抓着他的衣角，甜得腻人……”
　　温淼的心猛地一跳，慌忙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别瞎说，早读了。”
　　林晓见她这副模样，笑得更暧昧了，却没再追问，只是戳了戳她的胳膊，叹了口气：“行吧行吧，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笑起来挺好看的，以后要多笑笑。不像我，天天被我妈催着考年级前十，笑都笑不出来——对了，周末我妈要带我去补习班试听，你要不要一起？”
　　温淼愣了愣，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早读课的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她连忙拿起语文书，低声道：“先早读吧，周末再说。”
　　林晓撇撇嘴，却也没再多说，只是跟着全班同学一起，扯开嗓子读起了课文。她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少女特有的娇憨，和教室里此起彼伏的读书声混在一起，竟有种格外鲜活的热闹。
　　温淼看着身旁摇头晃脑的林晓，心里忽然有些羡慕。羡慕她能毫无顾忌地抱怨，羡慕她能大大方方地分享心事，羡慕她的世界里，除了学习，还有那么多细碎的快乐。
　　整个上午的课，温淼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窗外，看向高二（3）班的方向，心里默默期待着放学的铃声。孟之南说过，等雨停了，要带她去打篮球。
　　她不知道孟之南是不是随口说说，可她却当了真。一整个上午，她的脑子里都在想象着打篮球的场景，想象着孟之南教她投篮的样子，想象着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笑得明朗的模样。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温淼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林晓看着她急匆匆的样子，忍不住调侃：“这么着急，是要去见心上人吗？我跟你说，我哥也在高二（3）班，他说孟之南是他们班的活宝，篮球打得贼好，就是有点皮，上次还把班主任的茶杯给撞碎了……”
　　温淼的脸唰地红了，拿起书包就往外跑：“不是！我去食堂吃饭！”
　　她跑出教室，脚步轻快地朝着操场的方向走去。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舒服得让人想眯起眼睛。操场上很热闹，打篮球的男生们在球场上挥洒着汗水，欢呼声和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少年人的朝气。
　　操场边的看台上，零零散散地坐着几个女生，手里拿着矿泉水和毛巾，时不时朝着球场中央喊几声加油。温淼一眼就看见了齐满——那个梳着高马尾的女孩，正踮着脚朝球场里挥手，声音清脆得像风铃：“孟之南！传球啊！别一个人瞎带！”
　　孟之南似乎听见了她的声音，回头朝她做了个鬼脸，然后一个漂亮的转身，把球传给了队友。
　　温淼站在香樟树下，看着齐满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忽然有些莫名的酸涩。齐满穿着亮黄色的运动服，马尾辫在脑后甩来甩去，笑容明媚得像夏日的太阳。她和孟之南之间，似乎有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就在这时，孟之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看见她时，他的眼睛亮了亮，朝她挥了挥手，然后跟身边的男生说了几句什么，就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
　　“温淼！你怎么来了？”孟之南跑到她面前，额头上还挂着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却依旧笑得明朗，“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他的声音很大，引得看台上的齐满也朝这边看了过来。齐满的目光落在温淼身上，眨了眨眼，随即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
　　温淼的脸颊微微发烫，低下头，轻声说：“没忘。”
　　“没忘就好！”孟之南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浅浅的虎牙，“走，我教你打篮球！”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温淼的手，朝着篮球场的方向跑去。他的手心温热，带着薄薄的汗，却很有力。温淼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指尖传来的力度。
　　她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挣脱，只是任由他拉着自己，一步步走向篮球场。
　　周围的男生们看见孟之南拉着一个女生过来，都忍不住吹起了口哨，起哄声此起彼伏。
　　“之南，这是你朋友啊？挺漂亮的！”
　　“藏得够深啊！什么时候认识的？”
　　“教人家打球可得耐心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孟之南的脸微微泛红，却没有反驳，只是朝他们挥了挥手，笑着说：“别瞎说！这是温淼，高一的学霸。”
　　齐满也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递给孟之南：“喏，你的水。打完球了？我还以为你要打到天黑呢。”她的语气自然，像是和孟之南认识了很久的样子。
　　孟之南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然后朝齐满介绍：“这是温淼，温淼，这是齐满，我们班的语文课代表，篮球打得比我还好。”
　　齐满朝温淼伸出手，笑容灿烂：“你好呀！我经常听孟之南提起你，说你上次帮他修好了自行车链子，厉害！”
　　温淼愣了愣，没想到孟之南会跟别人提起这件事。她连忙伸出手，和齐满握了握：“你好，我只是碰巧会而已。”
　　齐满的手很温暖，带着点淡淡的护手霜的香味。她看着温淼，眼睛亮晶晶的：“别谦虚了！能修好自行车链子的女生，可不多见。对了，等会儿你们打球，我可以当裁判哦！”
　　孟之南拍了拍齐满的肩膀：“行啊！不过你可得公平点，不许偏袒我。”
　　齐满白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偏袒过你？上次你犯规，我还不是照样吹了你？”
　　看着他们俩你来我往地斗嘴，温淼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局外人。她默默地退到一边，看着他们说笑，心里的酸涩又浓了几分。
　　孟之南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局促，连忙拉着她走到一个空着的篮球架下，松开她的手，从地上捡起一个篮球，递给她：“来，试试。”
　　温淼接过篮球，篮球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她的手微微有些发抖。她看着不远处的篮筐，心里有些紧张。
　　“别怕，很简单的。”孟之南站在她身边，耐心地指导她，“先把球放在手里，掌心不要贴紧球，手指分开，托住球的底部。然后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瞄准篮筐，用力投出去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给她做示范。他的动作标准又利落，篮球在他手里，像一个听话的精灵。
　　齐满靠在篮球架上，抱着胳膊看着他们，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她看着孟之南耐心指导温淼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又被笑容掩盖。
　　温淼学着他的样子，把球托在手里，双脚分开，膝盖弯曲。她深吸一口气，瞄准篮筐，用力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过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然后重重地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回来。
　　温淼有些沮丧，低下头，小声说：“我好像不行。”
　　“没关系，第一次投成这样已经很棒了！”孟之南鼓励她，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递给她，“我第一次投篮的时候，球直接砸到了自己的脑袋上，比你糗多了！齐满，你说是不是？”
　　齐满走过来，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他那次砸得头都红了，还嘴硬说自己是故意的，笑死我了。”
　　温淼忍不住笑了出来，抬头看他们。孟之南和齐满也看着她笑，阳光落在他们的脸上，他们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再来一次！”孟之南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帮她调整姿势，“手指再分开一点，对，就是这样。膝盖再弯一点，瞄准篮筐的中心，用力投出去。”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皂角香和汗水的味道，好闻得让人安心。温淼的心跳越来越快，脸颊烫得像火烧。
　　齐满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靠得很近的身影，轻轻咬了咬嘴唇，然后转身走到一边，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本语文书，低头翻看起来。阳光落在她的书页上，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那一抹失落。
　　她想起昨天放学，看见孟之南骑车送温淼回家的样子。想起孟之南提起温淼时，眼里闪烁的光芒。她喜欢孟之南，从初一第一次见他打篮球开始，就喜欢了。可她从来没有说过，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打球，一起斗嘴，一起度过那些漫长的时光。
　　她以为，孟之南永远是那个会和她斗嘴的好朋友，却没想到，他会对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女生，露出那样温柔的笑容。
　　温淼按照孟之南教的方法，再次瞄准篮筐，用力投了出去。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然后精准地落进了篮筐里。
　　“进了！进了！”孟之南兴奋地欢呼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温淼，你太厉害了！第一次学就进球了！”
　　齐满也抬起头，朝温淼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厉害！温淼，你很有天赋嘛！”
　　温淼看着篮筐里的篮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明媚又灿烂，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
　　孟之南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一动。他觉得，温淼笑起来的样子，比天上的太阳还要耀眼。
　　接下来的时间里，孟之南耐心地教着温淼打篮球。齐满偶尔会过来指导几句，教她怎么运球，怎么躲避防守。三个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阳光渐渐西斜，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橙色，香樟叶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温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看着孟之南和齐满，轻声说：“谢谢你。”
　　“谢我们什么？”孟之南挑了挑眉，笑着说，“我们是朋友啊！”
　　齐满也点了点头，笑容温柔：“是啊，朋友之间，不用这么客气。以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打球。”
　　朋友。温淼在心里默念着这个词，心里暖暖的。她看着孟之南明朗的笑容，看着齐满友善的脸庞，忽然觉得，原来交朋友，是这么开心的事情。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孟之南看了看天色，说道。
　　齐满摆摆手：“你们去吧，我还要等我哥来接我。温淼，明天见！”
　　“明天见。”温淼朝她挥了挥手。
　　两人收拾好东西，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夕阳的余晖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暖橙色，香樟叶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风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温淼，”孟之南忽然开口说，“以后你要是不开心了，就来操场找我。我陪你打篮球，陪你聊天，怎么样？”
　　温淼抬起头，看向他。孟之南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里面盛满了真诚的笑意。
　　温淼的心里一暖，眼眶微微有些湿润。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好。”
　　孟之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忽然有些心疼。他知道，温淼的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不开心的事情。他想，以后，他要多陪陪她，让她开心起来。
　　两人走到校门口，孟之南的自行车就停在路边。他推起自行车，朝温淼笑了笑：“上来吧！”
　　温淼坐上自行车后座，轻轻拽住了他的衣角。自行车缓缓驶离学校，朝着温淼家的方向走去。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夕阳的余晖，吹起两人的衣角。孟之南哼着不成调的歌，声音清亮又爽朗，像一串跳跃的音符。
　　温淼坐在后座上，看着孟之南的背影，看着他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碎发，心里忽然充满了幸福感。
　　她想，或许，这就是幸福的感觉吧。像夏日里的冰汽水，清爽又甜蜜；像夜晚的星光，温柔又明亮。
　　自行车在巷子口停下，温淼跳下后座，看着孟之南，轻声说：“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客气！”孟之南咧嘴一笑，“明天见！”
　　“明天见。”温淼朝他挥了挥手。
　　孟之南蹬着自行车，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晖里。他的口哨声和歌声，也渐渐远去。
　　温淼站在巷子口，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温暖得像孟之南的笑容。
　　她转身走进巷子，脚步轻快，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回到家时，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看见她回来，母亲的脸色依旧阴沉，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指责她。
　　温淼走进自己的房间，脱下外套，坐在书桌前。她拿出草稿纸，在上面画了一个篮球场，篮球场上，有三个小小的身影，一个男生，两个女生，他们的笑容，比夕阳还要灿烂。
　　画的旁边，她写下了一行小字：
　　篮球场上的星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窗外的夕阳渐渐沉下去，月亮悄悄爬上夜空。温淼看着那张画，看着那行小字，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知道，从遇见孟之南的那一刻起，从认识齐满的那一刻起，她的世界，就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她期待着明天的到来，期待着和孟之南的再见，期待着和齐满的相遇，期待着那些，充满了阳光和少年气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