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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私生子 我送你 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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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开始渐渐归于平静,直到入了秋,吹进房间里的风带着阵阵的凉意。
但这份平静却会被打破。
程烬逍发现肖屿最近开始频繁的接电话,程烬逍看过肖屿的通话记录,每次拨进来的号码都不一样,但是这些号码的IP地址显示为美国洛杉矶。
程烬逍想问清楚,但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但这份平静,终究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最先打破僵局的,是一通来自洛杉矶的越洋电话。
这天是周末,程烬逍和肖屿在一起吃饭,桌上的手机不合时宜的响起,程烬逍瞄到一眼,是洛杉矶的电话。
肖屿借口到阳台上接电话,程烬逍却拉住他的手:“就在这接。”
程烬逍的态度强势,肖屿也没能挣开他的手,只能认命般的按下手机上的接听键。
肖屿,你翅膀硬了是吧?”电话那头,是父亲肖明远压抑着怒火的声音,隔着太平洋的信号,依旧尖锐得刺人,“一年多,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真当我们肖家没有你这个儿子了?”
肖屿的指尖猛地攥紧,他知道程烬逍肯定听到了。
“我最近比较忙。”
“忙?我看你是忙着跟那个男孩子鬼混吧!”肖明远的怒火瞬间爆发,“我和你妈早就知道了,肖屿,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跟一个男孩子在一起,传出去我们肖家的脸往哪搁?你外婆要是知道了,不得被你气出病来?”
“你们调查我?”
肖屿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早就该想到,父母不会轻易放过他。
“我是你老子!这就是你对老子说话的态度?”肖明远的声音很大,大到字字句句都清晰的落进程烬逍的耳朵里。
“我告诉你,我只给你两天的时间,给我滚回洛杉矶,不然老子有一百种方法治你!”
肖屿还想反驳,但那边已经将电话挂断。
电话听筒砸在桌面的脆响,像一道惊雷,劈裂了客厅里凝滞的空气。
肖屿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冰凉的触感,耳边仿佛还回荡着肖明远那句带着狠戾的“一百种方法治你”。他缓缓转过身,正对上程烬逍的目光。
那双眼,平日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的张扬,此刻却沉得像寒潭,黑眸里翻涌着他读不懂的情绪,带着审视,也带着隐忍的风暴。
“调查你?”程烬逍先开了口,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他们还做了什么?”
肖屿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避开程烬逍的视线,垂眸看着地板上拼花的纹路,声音干涩得像揉了砂纸:“没什么了。就……让我回洛杉矶。”
“回洛杉矶?”程烬逍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刺骨,“两天时间,滚回去?”
肖屿猛地抬头,眼底带着一丝慌乱:“程烬逍,你别这样。”
“我别哪样?”程烬逍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他抬手,指尖几乎要触到肖屿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攥成了拳,“肖屿,你看着我。”
对于肖屿的家事,程烬逍不知道,也没有过问。
肖屿被迫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的失望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咬着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走了。”
短短五个字,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程烬逍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随即,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仿佛这个动作,就能隔绝所有的情绪。“就因为他一句话?”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肖屿,我们之前的那些,算什么?”
“不算什么。”肖屿猛地红了眼,像是在逼自己狠下心,“程烬逍,我斗不过他们的。我外婆还在疗养院,我不能拿她的命赌。”
更不能拿他赌。
“我可以帮你!”程烬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医药费我来出,底我给你兜,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怕……”肖屿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我怕我连最后一点退路都没有。程烬逍,我是肖家的儿子,这是我摆脱不了的宿命。”
他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语气突然变得平静,平静得让人心疼:“我明天就走。机票,我自己会订。”
说完,他不再看程烬逍的反应,转身朝着卧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他几乎要倒下。
走到卧室门口时,程烬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他的心上:“肖屿,你就这么,不想为我们拼一次?”
肖屿的脚步顿住,脊背绷得笔直,却终究没有回头。
程烬逍烦躁的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了曲海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程哥,稀客啊,给我打电话。”
“你能告诉我肖屿的家事吗?”程烬逍无心客套,直奔主题。
那头噎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
“屿哥啊,这个说来话长,其实他父母都在洛杉矶做生意...”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曲海在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背景里的喧闹声渐渐低了下去,显然是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程哥,这事屿哥从来没跟外人提过,我也是当年偶然撞见他跟家里人吵架,才听了一耳朵。”曲海的声音沉了下来,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你可能会查到肖家在洛杉矶的产业多大,但你肯定不知道,肖屿根本不是肖明远明媒正娶生的。”
程烬逍的手指骤然收紧,手机壳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他是私生子。”曲海一字一顿,像是怕他听不清,“肖明远年轻的时候在国内有个相好,就是屿哥的亲妈。后来为了跟现在的妻子联姻,硬生生断了联系,那时候屿哥已经出生了,一直跟着外婆在南京长大。”
“那他怎么会被认回去?”程烬逍的声音冷得像冰,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三年前,肖家原定的继承人,也就是肖明远的嫡子,在洛杉矶飙车出了车祸,没救回来。”曲海叹了口气,“肖家一下子断了根,肖明远这才想起国内还有个儿子。他连夜飞回国找屿哥,又是打感情牌,又是用外婆的医药费施压,硬把人认祖归宗带回了洛杉矶。”
程烬逍靠在沙发背上,闭上了眼睛。难怪,难怪肖屿提起洛杉矶时永远带着抵触,难怪他对肖家的身份避之不及,难怪肖明远能用外婆威胁他。
“但屿哥根本不稀罕这个身份。”曲海的声音带着几分心疼,“肖明远想让他接手家族生意,给他安排各种商业课程,近几年甚至连相亲对象都选好了,想让他赶紧先订婚,延续肖家的香火。可屿哥呢?他在洛杉矶待了不到半年,就偷偷拿了张机票飞回了国。”
“他甚至为了不被找到,连南京都没回,直接去了北京上学。”
“他跟我说过,肖家的钱,肖家的权,在他眼里都跟垃圾一样。”曲海顿了顿,“他说他这辈子,只想守着外婆,守着自己想守的人,肖家的继承人位置,谁爱坐谁坐。”
“这次肖明远逼他回去,恐怕不只是因为你们的事。”曲海补充道,“听说肖家的几个旁支正在争权,肖明远急了,非要屿哥回去镇场子,把他当成了救命稻草。”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
程烬逍睁开眼,眼底的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心疼和悔意。他想起肖屿刚刚红着眼说“我是肖家的儿子,这是我摆脱不了的宿命”,想起他故作平静地说要走,想起他转身时绷得笔直的脊背。
原来肖屿背负着这么多。
原来他不是不坚定,而是在孤军奋战。
程烬逍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哑声开口:“谢了。”
挂了电话,程烬逍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底翻涌着决绝。
肖明远想把肖屿困在洛杉矶,想让他做肖家的傀儡?
不可能。
他程烬逍的人,谁也别想动。
但在这之前,应该放他走。
第二天,肖屿收拾好东西拉着行李箱从房间里出来,发现程烬逍还没走。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放着两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指尖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眼神落在窗外那盆蓝雪花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等他。
肖屿的脚步顿在原地,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滚出一声轻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你怎么还在?”肖屿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程烬逍缓缓转过头,眼底没有了昨天的戾气,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深潭。“送你去机场。”
肖屿愣住了,他以为程烬逍会恨他,会躲着他,却没想到,他会用这样一种平静的方式,送他离开。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肖屿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我叫了车。”
“我送你。”程烬逍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肖屿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清晨的北京街头,车厢里一片沉默。肖屿靠在车窗上,看着飞速倒退的街景,那些熟悉的胡同、熟悉的店铺,都带着程烬逍的影子,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
程烬逍目光直视前方,没有看他,司机精准地避开了所有坑洼,让车子行驶得异常平稳。
肖屿怕颠簸,就像他怕失去肖屿一样。
到了机场,司机停好车,程烬逍下车帮肖屿提过行李箱。行李箱的轮子在机场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两人此刻沉重的心跳。
肖屿去值机柜台办理手续,程烬逍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没有上前,没有拥抱,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只是看着,像是要把这个背影刻进骨子里。
办理完手续,肖屿转过身,正对上程烬逍的目光。
“我走了。”肖屿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
说完肖屿转身想走,却被程烬拉住,肖屿回过头看他。
程烬逍顿了顿,伸手,轻轻拂去肖屿眼角的泪,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肖屿,记住,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只是在等你,等你愿意为我们,再勇敢一次。”
“前往洛杉矶的CA987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
广播响起,程烬逍也没有在挽留,坦坦荡荡的放他走。
这是他们必须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