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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未写完的代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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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当天的阳光格外慷慨,透过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
言清许站在“星尘安全”公司的前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鸢尾花芯片。芯片被他做成了钥匙扣,银色的花瓣边缘磨得光滑,贴着皮肤时能感受到微弱的暖意。易水寒说这是“源点”残留的最后一点能量,像个小型的“现实锚点”,能让他在偶尔出现的“褶皱”里保持清醒。
“言清许先生是吗?”前台小姐递来访客证,笑容职业而温和,“易先生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这边请。”
穿过办公区时,言清许的目光被墙上的代码墙吸引了。那是面巨大的显示屏,滚动播放着公司参与过的安全项目核心代码片段,其中一段防火墙逻辑异常眼熟——和他在便利店主机里见过的“异常代码”有七分相似,只是更规整,像被人精心打磨过。
“那是三年前的雏形。”易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换了身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少了些连帽衫的随性,多了几分沉稳,“当时就是靠这段代码,才勉强挡住了第一波‘回廊’的侵蚀。”
言清许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面试只是走个形式,主要想让你看看实际的项目。”他将其中一杯递给言清许,“加了奶和糖,你以前说过太苦的喝不惯。”
言清许接过咖啡,杯壁的温度熨帖着手心。他想起高中时的编程论坛,有人扒出易水寒的账号总在深夜活跃,而他自己总在那个时间点发练习代码,每次都能收到一条匿名的修改建议,落款是个简单的“寒”字。
“会议室里有惊喜。”易水寒眨了眨眼,推开厚重的木门。
言清许的呼吸顿了半秒。
会议室的长桌上摆着两台并排放置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同一个未完成的程序文档,光标在文档末尾闪烁。桌中央的投影幕布上,是“无限回廊”的完整代码结构图,只是那些代表异常节点的红点,此刻都变成了绿色,像初春抽芽的新叶。
“这是……”
“我们的‘后遗症’修复计划。”易水寒走到桌前,点开其中一台电脑的文件夹,里面整齐排列着以日期命名的子文件夹,最早的一个标着“2021.03.17”,“从医院出来后,我就开始整理这些数据。那些‘褶皱’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遵循着某种规律,就像未写完的代码,缺了最后一行闭合语句。”
他指着投影幕布上的绿色节点:“这些是已经修复的区域,用的就是你在医院激活的‘抗体程序’。但还有些深层的‘逻辑漏洞’,需要更精准的算法——比如这里。”
光标落在结构图的某个角落,那里标注着“市立图书馆”,旁边附着张照片:古籍阅览室的落地镜蒙着白雾,镜中隐约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
言清许的眉峰动了动:“这里也有‘褶皱’?”
“是最早出现异常的地方。”易水寒调出一组数据,“三年前我就是在这里发现第一行异常代码的,当时以为是古籍里的霉斑,后来才知道,那些‘霉斑’其实是代码的具象化。”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上周的监测显示,这里的波动又增强了,像是在召唤什么。”
面试的事被暂时搁置。两小时后,言清许和易水寒站在了市立图书馆的古籍阅览室门口。
闭馆音乐刚刚响起,管理员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们时愣了一下:“易先生又来查资料?这位是……”
“我朋友,言清许。”易水寒递过两张阅览证,“想看看三年前你说的那批受潮的善本。”
管理员叹了口气,打开阅览室的门:“还在最里面的架子上呢,说来也怪,明明做了防潮处理,还是总发霉。”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特有的油墨味,混杂着淡淡的霉味。言清许走到最里面的书架前,指尖拂过一排蓝布封皮的线装书,果然在其中一本的书脊上摸到了凹凸不平的痕迹——不是虫蛀,是类似代码的刻痕,和他在医院墙壁上见过的“3:17”如出一辙。
“就是这本。”易水寒抽出那本书,封面上写着《天工开物》,但翻开内页,里面的字迹却在慢慢变化,从工整的宋体渐渐变成了绿色的代码,流淌在泛黄的纸页上。
书页中央夹着张宣纸,上面用毛笔写着几行字,笔锋凌厉,像是用尽全力写就的:
“代码有灵,可窥三界。
镜映虚实,回廊自生。
若遇清许,当补残章。”
落款是个模糊的“寒”字,墨迹未干,仿佛刚写上去的。
“是过去的你留下的。”言清许捏着宣纸,指尖能感受到纸页下微弱的震动,“他知道我们会来。”
易水寒的目光落在书页流动的代码上,突然笑了:“不是过去的我,是‘回廊’崩溃时,逸散的意识碎片留在这里的‘留言’。”他指着其中一行代码,“你看这个函数,参数是空的,像是在等我们填入什么。”
言清许凑近看,那行代码是:【void repair(____)】
“需要填入‘关键值’。”他沉吟道,“在编程逻辑里,这种空参数往往需要外部输入来激活。”
话音刚落,阅览室的落地镜突然蒙上白雾,和他们在游乐园、医院见过的场景一模一样。镜中浮现出一行字,是用代码组成的:
【关键值:共生】
“是我们。”易水寒握住言清许的手,将两人的手指一起按在书页上,“‘回廊’的异常代码源于分离,修复它的关键自然是共生。”
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流动的代码突然静止了,像被按下暂停键的溪流。那张宣纸化作点点荧光,融入代码之中,原本空白的参数位置,渐渐浮现出两个交织在一起的名字:
【void repair(易水寒&言清许)】
整个阅览室开始轻微震动,书架上的善本发出细碎的嗡鸣,那些受潮的书页在微光中舒展,霉斑像退潮般消失,露出底下工整的字迹。落地镜的白雾渐渐散去,映出两个清晰的身影,肩并肩站在一起,指尖还停留在那本《天工开物》上。
“修复完成了?”言清许看着恢复正常的书页,有些不敢相信。
“算是暂时完成了。”易水寒合上书本,放回书架,“但代码永远有优化的空间,就像这个世界,总在变化。”他转身看向言清许,眼底的光比窗外的阳光还亮,“我们的代码,才刚刚开始写,不是吗?”
言清许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鸢尾花芯片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个沉默的见证者。他想起在无限回廊里走过的每一关,那些猜忌、挣扎、并肩作战的瞬间,突然明白所谓的“共生”,从来不是完美的契合,而是愿意为对方补全自己的不完美。
闭馆音乐再次响起,这次的旋律格外轻快。管理员在门口探头:“两位该走啦,要锁门了。”
易水寒拉着言清许往外走,经过代码墙时,言清许突然停下脚步:“对了,那个防火墙逻辑,后来补全了吗?”
“还没。”易水寒回头,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在等一个人,和我一起写最后一行。”
夕阳穿过走廊的窗户,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面交织成一片,像段永远不会结束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