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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现实的褶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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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门口的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卷着隔壁面包店刚出炉的甜香。
言清许站在台阶上,看着易水寒手里拎着的两杯冰美式,纸杯上的奶泡还冒着细密的泡。阳光斜斜地打在男人锁骨的疤痕上,将那道星号形状的印记拓得浅了些,倒像是枚别致的纹身。
“愣着干什么?”易水寒把其中一杯递过来,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像有微弱的电流窜过,“不请我进去坐坐?还是怕我赖账,要查你昨晚的营业额?”
言清许接过咖啡,杯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漫上来,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幻觉。他侧身让开门口,看着易水寒熟门熟路地走到靠窗的座位——那是他以前值夜班时,用来蜷着补觉的角落,连抱枕摆放的角度都没变。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店兼职?”言清许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冰美式的苦香漫过鼻尖,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易水寒搅动着咖啡里的吸管,眼神往收银台的监控探头扫了扫:“昨晚从代码核心出来时,顺手黑了便利店的后台系统。”他抬眼,嘴角噙着点狡黠的笑,“别紧张,只是查了排班表,没动你的工资数据。”
言清许的眉峰动了动。放在桌下的手悄悄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租房APP的界面,昨晚看到的“桥洞房源”赫然还在。但房东那条允许缓交房租的短信是真的,手机银行里,甚至多了一笔匿名转账,金额正好够他交三个月房租。
“转账是我转的。”易水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算借你的,等你找到正经工作再还。”他顿了顿,语气认真了些,“我托以前的朋友打听了,有家做安全防护的公司正在招技术岗,你的简历我看过,完全够格。”
言清许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他想起高中时,易水寒的名字总出现在各种编程大赛的领奖台上,那时的技术论坛里,到处都是分析他代码逻辑的帖子。而现在,这位曾经遥不可及的偶像,正坐在他对面,操心着他的房租和工作。
“为什么帮我?”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易水寒的搅拌动作停了。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三年前欠你的。”他抬眼,目光坦诚得像未加密的代码,“如果不是我被卷进那些破事,你本该顺顺利利毕业,进最好的公司,而不是在这里熬夜搬泡面。”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进来的是个穿校服的女生,直奔冰柜拿了瓶草莓牛奶,结账时偷偷往言清许这边瞟了两眼,又红着脸跑了出去。
言清许的耳尖有点发烫,刚要转开视线,却看见女生跑出门的瞬间,影子在地上顿了顿,像信号不良的投影般闪烁了一下。
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看到了?”易水寒的声音沉了下来,刚才的轻松消失得无影无踪,“代码核心虽然毁了,但‘回廊’对现实的侵蚀不是一下子能清除的。就像被病毒感染过的系统,总会留下些残留的bug。”
言清许看向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骑车的外卖员按着车铃飞驰而过,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可当他集中注意力时,总能在某个瞬间捕捉到异常——比如街角的红绿灯跳错了顺序,比如卖煎饼的大爷手里的鸡蛋凭空多了一个,又比如……刚才那个女生的影子,其实长着三条腿。
“这些‘褶皱’会越来越明显。”易水寒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一张城市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色的小点,“每个红点都是异常波动的区域,和我们之前经历的关卡位置重合。”他指着其中一个闪烁的红点,“比如这里,市立第三医院,昨晚的波动强度是平时的三倍。”
言清许的指尖划过屏幕上的红点:“你的意思是,‘回廊’虽然消失了,但它留下的‘后遗症’还在?”
“更像是未清除干净的缓存。”易水寒敲了敲键盘,调出一组数据流,“这些异常波动在改写局部现实,就像有人在偷偷修改世界的源代码。如果放任不管,用不了多久,整个城市都会变成新的‘回廊’。”
便利店的电子钟突然发出“嘀”的一声,时间从9:59跳到10:01,中间的10:00像被硬生生剜掉了。言清许猛地抬头,看见监控屏幕上的画面卡了一下,他和易水寒的身影在屏幕里重叠成一团模糊的光斑,几秒钟后才恢复正常。
“它来了。”易水寒合上电脑,眼神锐利如刀,“不是主程序,是‘回廊’崩溃时逸散的代码碎片,正在自发重组。”
门口的风铃再次响起,这次却没有客人进来。一阵阴冷的风卷着灰尘从门外吹进来,冰柜的提示音变成了刺耳的杂音,货架上的泡面罐开始自动跳动,生产日期纷纷变成了“2077/03/18”——明天的日期。
“和第一关的‘看门狗’很像,但更聪明。”易水寒拽着言清许往后退,避开从货架上掉下来的罐头,“它在模仿我们经历过的关卡,试图制造新的循环。”
言清许的手摸向收银台底下的折叠刀,指尖却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是那个刻着“许”字的U盘,不知何时从口袋里滑了出来,正插在主机的接口上。主机屏幕突然亮起,自动弹出一个文档,里面只有一行字:【清除指令:找到“源点”】
“源点?”言清许看向易水寒。
“代码碎片的聚合中心。”易水寒的目光落在窗外,街角的空气正在扭曲,像有什么东西要从虚空里钻出来,“它在召唤我们过去。”
扭曲的空气里渐渐浮现出一道裂缝,裂缝中渗出黑色的雾气,隐约能看见里面的景象——是市立第三医院的精神科病房,少年易水寒正蜷缩在病床上,手腕上的腕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它想让我们回去。”言清许的声音发紧,“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易水寒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那就回去。”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三年前没做完的事,这次该彻底了结了。”
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侵蚀便利店的地面,所过之处,地砖变成了医院病房的水泥地。言清许看着易水寒坚定的侧脸,突然想起在代码核心里,这个男人说“我会选择牺牲自己”时的眼神。
他反手攥紧易水寒的手,折叠刀在口袋里硌得生疼,却让他莫名觉得安心。
“走。”言清许说。
两人迎着黑色的雾气,一步步走进那道裂缝。便利店的景象在身后迅速褪色,最后定格在监控屏幕的卡帧画面里——10:00的时间永远缺失,而他们的身影,正慢慢融入那团模糊的光斑。
裂缝的另一端,是市立第三医院熟悉的走廊。墙壁上的“3:17”正在渗出黑色的液体,精神科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少年压抑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