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4、代码核心

　　纯白空间的边界比想象中更柔软。

　　当言清许的指尖穿过那层泛着微光的屏障时，没感受到丝毫阻力，只觉得像浸进了温水里。身后的废弃医院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像被谁随手摁灭的烟头。

　　“这里就是主程序的核心域。”易水寒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带着点不真实的回响。他举着手电筒四处照射，光束却像被吞噬般没入白色里，连一点光晕都留不下，“所有关卡的异常代码都从这里生成，包括那些‘看门狗’和幻象。”

　　言清许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透明U盘，里面流动的银色液体不知何时变成了与周围空间相同的纯白。他试着将U盘插进口袋里的笔记本电脑，屏幕瞬间亮起，却没有显示任何程序，只有一行不断闪烁的光标，像在等待输入指令。

　　“匿名邮件的提示说，主程序喜欢看‘选择’。”言清许敲了敲键盘，光标跳动得更快了，“它大概是想让我们在某个节点做出选择，以此来判定最终的结果。”

　　易水寒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屏幕上：“在代码逻辑里，‘选择’往往意味着分支。主程序可能想通过我们的选择，来决定是保留还是删除这个‘无限回廊’。”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些，“或者说，决定要不要删除我们。”

　　话音刚落，周围的纯白空间突然泛起涟漪，像有人往水里投了颗石子。涟漪扩散的中心渐渐浮现出画面——那是三年前的市立第三医院，少年言清许站在精神科病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封被退回的邮件，信封上的寄件人写着“易水寒”。

　　“是过去的节点。”易水寒的声音有些发紧，“它在让我们重新经历那个选择点。”

　　画面里的少年言清许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背影透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言清许看着那个年少的自己，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后来才知道，那封被退回的邮件里，藏着易水寒用摩斯密码写的求救信息，而他因为被之前的匿名邮件吓坏了，连拆开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当时你拆开了邮件，”主程序的声音突然在空间里响起，不是电子合成音，而是和言清许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你会选择相信他吗？”

　　言清许没有回答，只是看向易水寒。男人的目光落在画面里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少年身影上，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是被药物折磨得瘦骨嶙峋的易水寒，手腕上还戴着那个写着名字的腕带。

　　“我会。”言清许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就算当时不信，我也会去查。毕竟……”他顿了顿，看向易水寒，“他是我曾经唯一的偶像。”

　　易水寒的肩膀微不可查地颤了一下，侧过脸时，耳尖有些发红。

　　周围的画面随着他的回答渐渐消散，纯白空间再次恢复平静。但没过多久，新的涟漪又开始扩散，这次浮现的画面是便利店的监控屏幕，卡帧的画面里，易水寒站在冷藏柜前，手里举着半块银质怀表，而监控外的言清许正握着折叠刀，眼神里满是警惕。

　　“是我们重逢的节点。”易水寒说，“它想知道，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所有真相，还会选择和我合作吗？”

　　言清许看着画面里那个戒备的自己，突然笑了笑：“就算知道真相，该有的警惕还是会有，但合作本身并不矛盾。”他敲了敲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光标突然变成了绿色，“在代码逻辑里，‘怀疑’和‘合作’可以并存，就像条件判断里的‘与’运算。”

　　易水寒挑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信任我了？”

　　“不是信任，是基于事实的判断。”言清许关掉电脑屏幕，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从便利店到游乐园，再到医院，你每次都把最危险的部分留给自己。就算你真的有问题，至少在这些关卡里，你没害过我。”

　　主程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波动：“看来你们对彼此的判断很一致。那么，接下来这个选择，可能需要你们共同决定。”

　　空间中央的涟漪变得更大了，浮现出的画面不再是过去，而是未来——无数个“无限回廊”的关卡在画面里重叠，有燃烧的城市，有冰封的海洋，还有正在被代码吞噬的现实世界边缘。画面的最后，是两个模糊的身影，一个被黑色代码缠绕，另一个正试图用银色碎片去切割那些代码，却被一同拖入了代码深渊。

　　“如果摧毁‘无限回廊’需要献祭其中一个人，”主程序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们会选择牺牲谁？”

　　言清许的呼吸顿了顿。他看向易水寒，发现男人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

　　“我。”易水寒先开了口，声音异常平静，“我的存在本身就和这些异常代码有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算是‘回廊’的一部分。删除我，或许能让整个系统恢复平衡。”

　　“不行。”言清许立刻反驳，指尖在笔记本电脑上飞快地敲击着，屏幕重新亮起，这次显示出的是整个“无限回廊”的代码结构图，“从结构上看，你更像是‘防火墙’，一直在抑制异常代码的扩散。如果删除你，这些代码会失去约束，反而会加速吞噬现实。”他指着结构图里的某个节点，“真正的‘异常源’在这里，是主程序自己生成的冗余代码。”

　　易水寒看着屏幕上的结构图，突然笑了：“我就知道你能找到。”他凑过去，手指点在那个异常节点上，“三年前我就怀疑过这里，可惜当时没机会验证。”

　　两人的肩膀不经意间靠在一起，言清许能闻到易水寒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金属的冷香，竟让他莫名觉得安心。他们凑在电脑前，指尖在键盘上交替敲击，一行行指令输入进去，像在编织一张无形的网，慢慢收紧，将那个异常节点包裹起来。

　　“主程序大概没想到，我们会选择合作破解，而不是互相牺牲。”言清许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屏幕上的异常节点开始闪烁红光，“它的‘选择’逻辑里，可能没有‘共赢’这个分支。”

　　易水寒握住他放在键盘上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在它的代码逻辑里，或许没有，但在人的逻辑里，有。”

　　随着最后一行指令生效，屏幕上的异常节点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整个纯白空间开始剧烈震动。主程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明显的慌乱：“你们不能这么做！删除异常源会导致整个回廊崩溃！”

　　“我们本来就没打算保留它。”言清许看着易水寒，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从进入第一关开始，我们的目标就是摧毁它。”

　　异常节点的光芒越来越盛，周围的纯白空间像碎裂的玻璃般开始剥落，露出后面真实的景象——那是无数个正在运行的服务器，闪烁的指示灯像星星一样密集。而在服务器的中心，有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正在缓缓停止转动，环上的代码像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刻着的两个名字：易水寒，言清许。

　　“看来我们成功了。”易水寒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他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之前在医院关卡里那样，但这次的透明里泛着微光，“回廊在崩溃，我们大概要回到各自的现实世界了。”

　　言清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他看着易水寒逐渐透明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回到现实世界后，还能再见面吗？”

　　易水寒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带着难得的温柔：“你觉得以我们的技术，想找到对方很难吗？”他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塞进言清许手里，“这个拿着，是用异常碎片做的U盘，里面存着回廊里所有的代码记录。等你回到现实，插在电脑上，我就能定位到你的位置。”

　　言清许摊开手，掌心躺着个银色的U盘，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寒”字，和之前那个刻着“许”字的U盘正好能拼成完整的图案。

　　周围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服务器的指示灯一个个熄灭，莫比乌斯环彻底停止了转动，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里。易水寒的身影越来越透明，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他的声音还清晰地在言清许耳边响起：

　　“清许，等我来找你。”

　　言清许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的意识正在抽离。纯白空间在视野里迅速缩小，最后缩成一个光点，像便利店监控里那个卡帧的时间戳。

　　再次睁开眼时，言清许发现自己正躺在便利店的收银台后面，阳光透过玻璃门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上午九点十七分，秒针正在规律地跳动着，再没有卡帧的迹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房东发来的短信，语气比之前温和了许多：“房租可以缓一周交，我看你这几天都在熬夜兼职，注意身体。”

　　言清许摸了摸口袋，那个刻着“寒”字的U盘正安静地躺在里面，金属表面还带着余温。他拿出笔记本电脑，犹豫了一下，还是将U盘插了进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弹出一个聊天窗口，发件人备注是“水寒”，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我在你便利店门口，出来聊聊？”

　　言清许猛地抬头，看见便利店门口站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正对着他笑，锁骨处的星号疤痕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他合上电脑，推开门走了出去，清晨的风带着花香扑在脸上，像洗去了所有的阴霾。

　　“看来我们都回来了。”易水寒的笑容比阳光还灿烂。

　　言清许看着他，冷硬的表情渐渐柔和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远处的钟楼传来报时的钟声，敲了九下，每一声都清晰而坚定，像在宣告着某个循环的结束，和某个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