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3、停摆的钟

　　市立第三医院的铁门比想象中更容易推开。

　　凌晨零点的风卷着消毒水的气味扑过来，言清许捏着那枚刻着“寒”字的U盘，指尖在冰凉的金属上蹭了蹭。废弃医院的轮廓在月光下像头蛰伏的巨兽，钟楼顶端的指针果然停在三点十七分，长针短针叠在一起，像根生锈的钉子钉在表盘上。

　　“小心脚下。”易水寒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打着手电筒走在前面，光束劈开弥漫的灰尘，照亮满地碎裂的玻璃。男人的脚步比前两关更沉，连呼吸都带着刻意压制的紧绷，“这里的‘异常磁场’是前两关的总和，‘看门狗’可能不止一只。”

　　言清许嗯了一声，目光扫过走廊两侧的诊室门牌。大部分牌子都已经腐朽脱落，只剩几个还勉强挂着，“内科”“药房”的字迹被霉斑啃得斑驳。他注意到易水寒的手电筒总下意识地往走廊尽头晃，那里挂着块歪斜的牌子，隐约能看清“精神科”三个字。

　　“当年的事，和精神科有关？”他忍不住问。

　　易水寒的背影僵了半秒，没回头：“先找碎片。匿名邮件说这次的碎片藏在‘时间原点’，结合停摆的钟来看，大概率在钟楼机械室。”

　　走廊深处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金属器械落地的脆响。言清许瞬间攥紧口袋里的折叠刀，却见易水寒已经关掉了手电筒，只留一道微弱的手机屏幕光，“别出声，‘它们’对光线敏感。”

　　黑暗中响起细碎的拖沓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言清许屏住呼吸，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看见走廊尽头的阴影里晃过几道佝偻的身影——那些“人”穿着褪色的病号服，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脑袋却像机械玩偶似的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正对着他们的方向。

　　“精神科的‘病人’。”易水寒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种奇异的熟稔，“别和它们对视，跟着我贴墙走。”

　　两人贴着冰冷的墙壁往钟楼方向挪，皮鞋碾过玻璃碎片的声响被刻意放轻。言清许的肩膀时不时撞到易水寒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肌肉的紧绷——这个在黑客大赛上以冷静著称的男人，竟会对这些“病人”流露出近乎恐惧的警惕。

　　路过一间半开的病房时，言清许的衣角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住了。他猛地低头，看见床底下伸出只枯瘦的手，手腕上戴着个褪色的腕带，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个名字：易水寒。

　　“别动！”易水寒反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从背包里掏出瓶喷雾，对着床底猛地按下。白色的雾气喷涌而出，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那只手像被灼烧般缩了回去，腕带却落在了地上。

　　言清许捡起腕带，指尖触到粗糙的塑料表面。除了名字，腕带背面还有串日期：2021.03.17——正是三年前，他的备考资料被删除的那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发颤，腕带在掌心烫得像块烙铁，“你当年是不是被关在这里？”

　　易水寒没接话，只是拽着他加快了脚步。直到拐进通往钟楼的楼梯间，他才靠在墙上喘了口气，手电筒的光束照在布满划痕的墙壁上，那里用指甲刻着密密麻麻的“3:17”，每个数字都带着深深的凹陷，像是用尽全力划下的。

　　“我确实在这里待过。”男人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2021年3月17日，我被送进这里，诊断结果是‘妄想型精神分裂’。”

　　言清许的呼吸顿住了。

　　“他们说我总在说胡话，说有‘异常代码’在吞噬现实，说要找到‘守关人’才能阻止这一切。”易水寒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自己荒唐，“那时候我试着联系你，想让你帮我查一段代码，可你……”

　　“可我收到的是病毒邮件。”言清许打断他，腕带在掌心捏得发白，“是你电脑发出来的，带着我的照片，还有威胁要毁掉我前途的话。”

　　易水寒的眼神暗了下去：“那不是我发的。”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像是在回忆什么痛苦的片段，“这里的医生给我用了药，每次药效发作，我都会短暂失去意识。后来我才知道，他们在利用我的身体发邮件，想逼你放弃编程，彻底断绝我的后路。”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齿轮转动的咔嗒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言清许抬头，看见钟楼机械室的门缝里透出红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

　　“碎片在上面。”易水寒握紧手电筒，率先往上走，“剩下的事，拿到碎片再说。”

　　机械室的门虚掩着，推开门的瞬间，言清许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房间中央的齿轮组正在疯狂转动，却没有驱动任何指针，反而有黑色的液体顺着齿轮缝隙往下滴，在地面汇成小小的水洼，倒映出扭曲的人影。墙上挂着块黑板，上面用红粉笔写满了代码，最后一行赫然是：【删除关联目标：言清许】

　　“是‘看门狗’的核心代码。”易水寒的声音带着寒意，“它在模拟三年前的场景，想让我们重蹈覆辙。”

　　话音刚落，齿轮组突然停了下来，黑色的液体不再滴落，水洼里的人影却慢慢站了起来，化作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言清许在医院档案照片里见过的——当年给易水寒诊断的主治医生。

　　“小易，你又在说胡话了。”白大褂的声音和档案里的录音一模一样，他转向言清许，笑容越发诡异，“这位就是你总提的那个小朋友？真是可惜了，本来能考上最好的计算机系，却因为‘朋友’发疯，差点连高考都错过了。”

　　言清许的拳头猛地攥紧。他确实差点错过高考，被那些匿名邮件搅得精神崩溃，最后是靠着药物才勉强撑过那段日子。

　　“别信他的话！”易水寒挡在他身前，从背包里掏出个改装过的电击器，“他是‘看门狗’生成的幻象，专门挑最痛的记忆攻击！”

　　白大褂突然笑了起来，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白大褂下伸出无数根黑色的线，像数据线一样插进齿轮组里。“你们以为拿到碎片就能赢吗？”他的声音变成了电子合成音，“易水寒早就被代码污染了，他每多活一天，现实世界就多一块被吞噬的区域——他才是最大的异常值啊。”

　　齿轮组再次转动起来，这次却朝着两人的方向滚来，黑色的液体飞溅，落在地上腐蚀出滋滋作响的小洞。易水寒拽着言清许往角落躲，电击器戳向那些黑色的线，迸出蓝色的火花。

　　“碎片在齿轮组最里面！”易水寒喊道，“我去吸引它的注意，你趁机拿！”

　　言清许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易水寒已经冲了出去，电击器在他手里变成了锋利的武器，不断劈砍着那些缠绕过来的黑线。男人的后背很快被黑色液体溅到，皮肤像被灼烧般泛起红痕，却丝毫没有减速。

　　“清许！快！”易水寒的声音带着喘息，锁骨处的星号疤痕在红光中格外清晰，“别让三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

　　言清许咬紧牙关，趁着幻象被吸引的瞬间，钻进齿轮组的缝隙里。最内侧的齿轮上果然嵌着块银色的碎片，上面刻着半行代码，正是当年易水寒想让他查的那段。他伸手去抠碎片，指尖刚触到金属表面，就听见易水寒发出一声痛呼。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根黑色的线刺穿了易水寒的肩膀，男人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信号不良的投影。

　　“快走！”易水寒朝他挥手，笑容里带着释然，“我本来就是要被删除的异常值……清许，照顾好自己。”

　　言清许的心脏像被攥住了。他看着易水寒逐渐透明的身体，看着那些三年前的误会在眼前解开，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将碎片狠狠拽下来，转身冲向易水寒，将碎片按在男人流血的伤口上。

　　银色的碎片突然爆发出强光，半行代码开始自动补全，最后化作完整的一行：【异常值修正：易水寒（保护者）】

　　黑色的线瞬间缩回，齿轮组发出刺耳的崩裂声，白大褂的幻象在强光中消散。易水寒的身体慢慢恢复实体，肩膀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

　　机械室开始剧烈摇晃，墙上的“3:17”被红光覆盖，渐渐变成了正常的时间。言清许扶着脱力的易水寒往外跑，身后的齿轮组在轰鸣声中坍塌，露出藏在最深处的东西——那是台老旧的电脑，屏幕上还停留在发送邮件的界面，发件人栏里赫然是主治医生的名字。

　　“原来如此。”言清许看着屏幕，终于彻底松了口气。

　　两人冲出医院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钟楼顶端的指针开始缓缓转动，终于指向了正确的时间。易水寒靠在墙上，肩膀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笑了起来：“看来我们过关了。”

　　言清许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刻着“寒”字的U盘，又拿出自己脖子上挂着的银色项链——那是高中时易水寒送他的，吊坠是个小小的键盘，此刻正和U盘一起泛着微光。“下一关的坐标？”他问，语气里的冰冷已经淡了许多。

　　易水寒从背包里掏出新的U盘，这次是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银色液体。“下一关是最终关：代码核心。”他的眼神变得认真，“清许，到了那里，我们可能要面对创造这一切的‘主程序’。”

　　言清许接过U盘，指尖触到冰凉的外壳，突然想起照片上两个少年的笑容。他抬头看向易水寒，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目光里带着期待和紧张。

　　“一起去。”他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匿名邮件再次发来图片。这次的背景是片纯白的空间，中央悬浮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环，环上缠绕着无数代码，最显眼的地方写着两个名字：易水寒，言清许。

　　图片下方的小字写着：【最终关：代码核心】【开启时间：明晚零点】【提示：主程序喜欢看‘选择’】

　　易水寒看着图片，突然握紧了言清许的手。“不管主程序让我们选什么，”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都不会再把你推开了。”

　　言清许没说话，只是回握住他的手。晨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将过去的误会和未来的挑战都镀上了一层暖意。他知道，最终关的挑战必然凶险，但这次，他们会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