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2、旋转的谎言

　　凌晨零点的风裹着铁锈味扑在脸上时，言清许正站在废弃游乐园的检票口前。

　　电子屏上的时间刚跳成00:00，入口处那道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向内打开，门轴转动的声响里混着细碎的音乐，像是从生锈的八音盒里挤出来的。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色U盘，金属表面的“许”字被体温焐得发烫，这是昨晚从便利店离开后，唯一能证明那场诡异经历不是幻觉的东西。

　　手机在掌心震动，匿名邮件再次发来新的图片。这次是张褪色的游乐园地图，旋转木马的位置被红笔圈了出来，旁边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找到被藏起来的‘真相碎片’，别信镜子里的话。”

　　言清许深吸一口气，抬脚跨过门槛。园区里的路灯忽明忽暗，灯泡接触不良似的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两侧的灌木丛疯长着，枝桠像枯瘦的手指伸向天空，叶片上还挂着未干的露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顺着地图的指引往旋转木马走，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时不时踢到游客丢弃的空瓶，发出刺耳的碰撞声。越往里走，那细碎的音乐声就越清晰，仔细听去，像是首跑调的《欢乐颂》，每个音符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咔哒。”

　　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响动。言清许猛地回头，手电筒的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易水寒站在五米开外的地方，黑色连帽衫的兜帽摘着，露出锁骨处那道星号形状的疤。他手里拎着个黑色背包，肩上斜挎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隐约能看见滚动的绿色代码。

　　“你倒是准时。”易水寒的嘴角勾了勾，目光扫过言清许紧握手电筒的手，“看来没打算临阵脱逃。”

　　言清许没接话，只是将手电筒的光束抬高了些，照向对方身后的黑暗。“你一个人来的？”他问。昨晚那张图片里，易水寒举着的牌子透着诡异，他实在没法完全信任这个人。

　　“不然呢？”易水寒挑眉，往前走近两步，“这种地方，多个人多份照应——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是累赘，我可以站远点。”

　　言清许没理他话里的调侃，转身继续往旋转木马走。“邮件里说要找‘真相碎片’。”他冷声道，“你知道那是什么？”

　　“不清楚。”易水寒跟在他身后，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他保持着半步距离，“但根据上一关的规律，‘碎片’大概率和这里的‘异常点’有关。你看那边。”

　　他抬手朝左侧指了指。言清许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只见不远处的碰碰车场馆门口，竖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蒙着层灰，却异常清晰地映出了他们的身影。诡异的是，镜中的易水寒手里拎着的不是黑色背包，而是个血淋淋的玩偶，玩偶的脸被涂成了言清许的样子。

　　言清许的呼吸顿了顿。

　　“别被它骗了。”易水寒的声音突然压低，“这些镜子会放大恐惧，映出你最在意的东西——或者说，最害怕的东西。”

　　言清许猛地收回目光，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他想起高中时被删除的备考资料，想起那些匿名骚扰的邮件，那些被刻意压抑的恐惧，似乎真的被这面镜子窥破了。

　　“走吧，先去旋转木马。”易水寒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传过来，竟奇异地让他冷静了些。

　　旋转木马的灯光不知何时亮了起来，五颜六色的彩灯在褪色的木马上闪烁，将周围的黑暗染得斑驳。那首跑调的《欢乐颂》正是从这里传出来的，木马随着音乐缓缓转动，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个残破的玩偶，有的缺了胳膊，有的没了眼睛，却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正中央的平台。

　　“看来‘碎片’就在那上面。”易水寒指了指旋转木马的中心，那里立着根雕花的柱子，顶端似乎放着个银色的盒子。

　　言清许刚要抬脚走进去，却被易水寒拉住了。“等等。”男人的声音带着警惕，“你看那些玩偶的脸。”

　　他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去，浑身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那些玩偶的脸虽然残破，五官却隐约能看出是同一个人——或者说，是他自己。每个玩偶的脖子上都挂着块小木牌，上面用红漆写着“言清许”，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言清许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些诡异的关卡都和自己有关。

　　易水寒没回答，只是从背包里掏出个小巧的金属探测器，打开开关后慢慢靠近旋转木马。探测器刚越过围栏，就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红灯疯狂闪烁着。

　　“有磁场干扰。”他皱了皱眉，“这里的异常磁场比便利店强得多，‘看门狗’很可能就在附近。”

　　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的音乐突然变调，从跑调的《欢乐颂》变成了刺耳的噪音，像是无数根针在扎耳朵。那些玩偶突然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眶对着他们，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不好！”易水寒拽着言清许往后退，“它们被激活了！”

　　旋转木马上的玩偶一个个从座位上跳了下来，关节转动的地方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生了锈的合页。它们朝着两人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残破的手臂在空中挥舞着，指甲缝里还沾着暗红色的污渍。

　　“往鬼屋跑！”易水寒喊道，拉着言清许转身就跑。

　　言清许被他拽着，几乎是踉跄着往前冲。身后的玩偶紧追不舍，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脚步声像雨点般砸在石板路上。他回头瞥了一眼，看见最前面的那个玩偶脸上，红漆写着的“言清许”正在慢慢褪色，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字迹——“易水寒”。

　　鬼屋的门虚掩着，门口挂着的“欢迎光临”牌子已经褪色成了灰白色。两人冲进去的瞬间，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了，仿佛那些玩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它们进不来？”言清许喘着气问。

　　易水寒靠在门上，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摇了摇头：“不是进不来，是在等。”他指了指墙上的镜子，“这里的镜子更多，它们在等我们自己被镜中的幻象困住。”

　　言清许这才注意到，鬼屋里的墙上挂满了镜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每个镜面都映出他们狼狈的身影。他下意识地避开目光，却还是瞥见其中一面镜子里的景象——镜中的易水寒正举着把刀，对准了他的后背，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他猛地回头，现实中的易水寒正低头调试着笔记本电脑，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模糊，丝毫没有要动手的迹象。

　　“别信它们。”易水寒像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头也不抬地说，“这些镜子会模仿现实，再加入一点‘可能性’，让你分不清真假。”

　　言清许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他知道易水寒说得有道理，可镜中的画面太过真实，让他心里的怀疑又冒了出来。三年前删除他资料的人到底是不是易水寒？这个男人为什么要找自己？他身上的秘密，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

　　易水寒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屏幕上弹出一行代码：【检测到真相碎片位置：镜屋第三排左数第五面镜子后】

　　“找到了。”他站起身，将电脑合上塞进背包，“跟紧我，别乱看镜子。”

　　鬼屋的走廊狭窄而曲折，两侧的镜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时不时能从眼角的余光里瞥见镜中扭曲的人影。言清许紧紧跟在易水寒身后，目光只盯着前方的地面，不敢有丝毫偏移。

　　走到走廊尽头，果然出现了一间摆满镜子的房间，三面墙都被镜面覆盖，反射出无数个重叠的人影。易水寒走到第三排左数第五面镜子前，用手指在镜面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回响。

　　“碎片就在这后面。”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微型千斤顶，小心翼翼地塞进镜子和墙壁的缝隙里，“我把镜子顶开，你去拿碎片，动作快点。”

　　言清许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折叠刀，警惕地看着周围的镜子。那些镜中的人影不知何时停止了模仿他们的动作，一个个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随着千斤顶慢慢升高，镜子和墙壁之间的缝隙越来越大，露出后面黑漆漆的空间。易水寒示意言清许过去，自己则挡在他身前，警惕地盯着那些镜子里的人影。

　　言清许伸手探进缝隙，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盒子。他刚要把盒子拿出来，身后突然传来易水寒的痛呼。

　　他猛地回头，看见一面镜子里的人影挣脱了镜面的束缚，正掐着易水寒的脖子。那道人影和易水寒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睛是纯黑的，没有丝毫瞳孔，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

　　“易水寒！”言清许下意识地喊道，就要冲过去帮忙。

　　“别过来！”易水寒艰难地说，双手抓着镜中人的手腕，“拿碎片！快！”

　　镜中人的力气大得惊人，易水寒的脸很快涨成了紫红色，额头上青筋暴起。周围的镜子开始震动，越来越多的人影从镜中挣脱出来，朝着他们围拢过来，每个都顶着易水寒或言清许的脸，眼神空洞而诡异。

　　言清许咬紧牙关，转身将金属盒子从缝隙里拽了出来。盒子刚离开墙壁，周围的镜子突然发出一声脆响，纷纷裂开了蛛网般的纹路，那些从镜中挣脱出来的人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个个瘫软在地，化作一滩滩黑色的液体。

　　掐着易水寒脖子的镜中人也消失了，男人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苍白得吓人。

　　“你没事吧？”言清许跑过去扶住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金属盒子。

　　易水寒摆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没事……先看看盒子里是什么。”

　　言清许点点头，将金属盒子打开。盒子里没有什么“真相碎片”，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张纸条。照片上是两个少年，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眉眼青涩，正是几年前的言清许；另一个穿着黑色的连帽衫，虽然看不清脸，但锁骨处的星号疤痕清晰可见——是年少时的易水寒。两个少年坐在电脑前，凑在一起看着屏幕，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纸条上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清许，对不起，当年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等我找到所有碎片，会把一切都告诉你。——易水寒”

　　言清许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照片差点掉在地上。他抬头看向易水寒，对方的眼神里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就在这时，整个鬼屋突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墙壁上的镜子纷纷碎裂，碎片像雨点般落下。

　　“快走！这里要塌了！”易水寒拽着言清许往门口跑。

　　两人冲出鬼屋，身后的建筑在轰鸣声中坍塌，扬起漫天的灰尘。旋转木马的音乐不知何时停了，游乐园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的路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这是下一关的坐标。”易水寒从口袋里掏出个新的U盘，递给言清许。这个U盘是黑色的，上面刻着个极小的“寒”字。

　　言清许接过U盘，指尖触到那个“寒”字时，突然想起照片上两个少年的笑容。他看着易水寒苍白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易水寒的动作顿了顿，眼神暗了暗：“等找到所有碎片，我会告诉你的。”他抬头看向言清许，目光认真，“清许，相信我这一次，好吗？”

　　言清许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很久，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再次弹出匿名邮件的消息，这次的图片是座废弃的医院，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市立第三医院”，背景里的钟楼指针停留在三点十七分——和便利店监控卡帧的时间一模一样。

　　图片下方的小字写着：【第三关：停摆的钟】【开启时间：明晚零点】

　　易水寒看着言清许手机上的图片，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是这里。”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的事，就从这里开始的。”

　　言清许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易水寒凝重的侧脸，知道第三关的挑战，恐怕远比前两关要危险得多。而那个被尘封的真相，似乎也离他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