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1、卡帧的监控

　　凌晨三点十七分，便利店的监控屏幕突然开始卡帧。

　　言清许盯着屏幕上反复跳动的画面，第三排货架的泡面明明已经被买走三桶，却在每一帧回放里都保持着满架的状态，像某种拙劣的PS失误。更诡异的是，屏幕角落的时间戳卡在3:17:49，秒数死活不跳，而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悄悄走到了3:18:02。

　　手机在收银台底下震动，是催缴房租的短信，房东用加粗字体写着：“明天中午前再不交，直接换锁。”

　　言清许按灭屏幕，指腹蹭过冰凉的台面。他是个刚毕业的程序员，找不到正经工作，只能靠这份24小时便利店的夜班兼职糊口，房租再拖下去，下周就得睡桥洞。他起身去补货架，刚走到第三排，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监控屏幕里多了个人——穿黑色连帽衫的男人站在收银台后，正低头看着他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姿势，和他自己平时刷论坛的样子分毫不差。

　　可收银台后明明空无一人。

　　“滴——”

　　冷藏柜的提示音突然变调，像被人掐着嗓子拉长的电子音。言清许猛地回头，看见冷藏柜的玻璃门上蒙着层白霜，霜气里慢慢显露出一行字，像是用指甲划出来的：

　　【欢迎进入第一关：永不打烊的店】
　　【主线任务：找到藏在店内的“异常代码”】
　　【失败惩罚：成为监控里的卡帧画面】

　　白霜很快融化，玻璃门映出他自己苍白的脸。言清许攥紧了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租房APP的界面，某个房源的图片突然开始扭曲，照片里的窗户变成了监控镜头的形状，黑洞洞地对着他。

　　三天前他收到个匿名邮件，附件是个无法删除的程序，图标是个正在旋转的莫比乌斯环。运行程序后，手机每天凌晨三点都会自动弹出一张图片，今天的图片正是这家便利店，角落里用红圈标着冷藏柜的位置。

　　“需要帮忙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言清许的肩膀瞬间绷紧。他转身时，后腰撞到了货架，泡面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男人站在冷藏柜前，黑色连帽衫的兜帽摘着，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左手腕上戴着块银色手表，表盘里没有指针，只有不断跳动的绿色代码。他弯腰帮言清许捡泡面，动作间，连帽衫的领口滑开，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浅的疤，形状像个残缺的星号。

　　言清许的呼吸漏了一拍。

　　这个疤，他在三年前的新闻图片里见过。那年有场轰动全网的黑客大赛，冠军易水寒在领奖台上被人袭击，送医时的照片里，锁骨处就有这么道疤。后来这人突然销声匿迹，有人说他被跨国公司挖走，有人说他卷进了非法交易，死在了某个角落。

　　“你是谁。”言清许的声音冷得像冷藏柜的风，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悄悄摸向货架最底层——那里藏着他用来防身的折叠刀，是前几天下夜班被小混混堵过之后备着的。

　　易水寒直起身，将最后一罐泡面放回货架，目光落在言清许紧攥的手上，嘴角勾起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帮你找代码的人。”他抬手晃了晃手机，屏幕上赫然是那个莫比乌斯环图标，“看来我们收到了同一份‘邀请函’。”

　　言清许的瞳孔缩了缩。他从没想过会有第二个人收到那个邮件，更没想过会是易水寒。三年前他还是个高中生，把这人奉为偶像，能背出对方写过的每段开源代码，直到某天深夜，他的电脑被植入病毒，屏幕上弹出易水寒的照片，接着就是长达半年的匿名骚扰，最后在他报考前夜，所有备考资料被彻底删除——发件人IP，指向的正是易水寒当年常用的服务器。

　　“我不需要。”言清许的声音更冷了，他转身想走，却被易水寒拽住了手腕。

　　男人的掌心很烫，带着点烟草的淡味。“代码在收银台的主机里。”易水寒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但不能直接删，里面绑着‘看门狗’，触发一次，就会刷新怪物的位置。”

　　“怪物？”

　　“你没听见吗？”易水寒侧过头，耳朵微微动了动，“货架后面有东西在爬。”

　　言清许屏住呼吸，果然听见货架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有人用指甲在金属架上刮擦。他猛地想起刚才卡帧的监控，第三排货架后面的盲区，似乎总有团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咚！”

　　冷藏柜突然剧烈晃动，玻璃门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得凹陷进去，霜气再次弥漫，这次显露出的字带着血色：

　　【警告：看门狗已激活】
　　【当前剩余时间：45分钟】
　　【提示：它讨厌红色】

　　“跟我来！”易水寒拽着言清许往收银台跑，路过零食区时，顺手抓了把红色包装的糖果。

　　言清许被他拖着，后腰的折叠刀硌得生疼。他看见货架后面的黑影越来越清晰，像是团没有固定形状的黑雾，正顺着货架的缝隙往外钻，所过之处，泡面罐上的生产日期全部变成了“2077/03/17”——今天的日期。

　　收银台主机的屏幕突然亮起，自动弹出一个代码编辑器，绿色的字符在黑色背景上疯狂滚动，最后定格成一行指令：【删除异常值：易水寒】

　　言清许的心脏猛地一沉。

　　易水寒却像是没看见，手指在键盘上翻飞，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帮我拿红色马克笔。”他头也不抬地说，“在柜台下面的笔筒里。”

　　言清许摸到马克笔时，主机屏幕突然弹出新的提示：【检测到关联目标：言清许】【异常值更新：共生体】

　　黑雾已经爬到货柜尽头，形状渐渐凝聚成类似人的轮廓，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双眼睛在体表转动，死死盯着他们。

　　“快！”易水寒将一张红色糖果纸塞进言清许手里，“把这个贴在主机侧面的USB接口上，红色能暂时屏蔽它的信号！”

　　言清许照做时，指尖触到主机外壳的温度，烫得惊人，像里面藏着个小型熔炉。他无意间瞥见易水寒的手腕，银色手表的表盘里，绿色代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露出底下一行刻着的小字：【倒计时：730天】

　　“搞定了。”易水寒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主机发出“嘀”的一声轻响，屏幕变成纯黑。黑雾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突然像被抽走了力气，瘫在地上化作一滩黑色的液体，顺着地砖的缝隙渗了进去。

　　便利店的监控屏幕恢复了正常，时间戳跳到3:19:21，电子钟的秒针规律地跳动着，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言清许松开紧握的折叠刀，指节泛白。他看着易水寒，声音里带着未散的寒意：“三年前，我的资料是不是你删的？”

　　易水寒的动作顿了顿，没直接回答，反而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丢在柜台上。U盘是银色的，上面刻着个极小的“许”字。“这是下一关的坐标。”他说，“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这个游戏，一旦开始就没法退出。”

　　言清许拿起U盘，指尖触到那个“许”字时，突然想起高中时参加编程比赛，他的参赛编号就是自己名字的首字母缩写，而易水寒作为评委，曾在他的代码旁批注过一行小字：“逻辑缜密，像块拒绝融化的冰——赠清许。”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发件人是那个匿名邮箱，内容只有一张图片：废弃的游乐园门口，易水寒站在旋转木马前，手里举着块写着“言清许”的牌子，背景里的过山车轨道扭曲成了莫比乌斯环的形状。

　　图片下方还有行小字：【第二关：旋转的谎言】【开启时间：明晚零点】

　　易水寒已经走到了门口，黑色连帽衫的兜帽重新戴上，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明晚见。”他留下这句话，推门走进凌晨的浓雾里，身影瞬间被吞没。

　　言清许捏着那个刻着“许”字的U盘，看着手机里的图片，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图片里易水寒举着的牌子上，“言清许”三个字的笔画正在慢慢脱落，露出底下被覆盖的字迹，赫然是“易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