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29、第 29 章

　　立夏那天，老街区的地面开始渗出银色的液体，像融化的水银，却带着代码特有的流动感。言清许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液体，就被一股力量吸住——无数数据碎片顺着指尖涌入脑海：1985年的台风警报、2003年的非典通知、2019年的疫情数据……甚至还有他小时候掉牙时的哭声录音。

　　“是‘数据洪流’。”易水寒用特制手套拉开他的手，监测仪上的“信息过载”警报已经拉响，“蚀能者在释放全球的公开数据，想让我们的大脑被海量信息淹没，最后变成只会处理数据的机器。”

　　银色液体正在漫延，淹没了脚踝，涌进了店铺。张大妈站在自家门口，手里举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她这辈子的消费记录，从1990年买的第一台电视机，到昨天买的青菜，连几毛几分都清清楚楚。“这……这是我的一辈子？”她的眼神越来越茫然，仿佛自己只是一串消费数据。

　　李叔的豆腐摊前，银色液体组成的屏幕上正播放着他的健康报告，从出生时的体重到昨天的血压，甚至连他半夜起来喝水的次数都有记录。“我……我就是这些数字吗？”他喃喃自语，手里的勺子掉进了豆浆桶。

　　“他们在把人‘数据化’。”言清许的心脏像被攥紧，“当所有记忆、情感、经历都变成可量化的数据，‘自我’就会被淹没——我们会忘了自己为什么喜欢甜口豆腐脑，只记得消费记录里买了376次糖。”

　　数据洪流的源头在“源启”工作室，那里的银色液体已经漫到了窗台，一个穿着数据服的女人正站在服务器前，将一根数据线插进自己的后颈，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

　　“是数据姬，蚀能者的信息专家。”易水寒的声音带着寒意，“她曾是顶尖的数据分析师，因为过度沉迷数据，认为‘人类情感是低效的垃圾’，主张用数据彻底取代感性。”

　　数据姬转过身，眼睛里流淌着银色的代码流：“看看这些数据，多完美！没有偏见，没有误差，能精准预测每个人的行为。你喜欢甜口豆腐脑，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基因里对糖分的需求；你保护易水寒，不是因为‘友情’，是因为大脑分泌的催产素——情感不过是数据的伪装。”

　　她按下服务器的按钮，银色液体突然加速流动，涌入每个人的耳朵、眼睛、嘴巴。言清许感到脑海里的数据碎片越来越密集，甚至开始自动生成“行为预测”：根据过去3年的记录，你有87%的概率会在易水寒受伤时挺身而出；根据消费习惯，你明天早上有92%的概率会买甜口豆腐脑……

　　“同步率下降到70%！”监测仪的警报声让他猛地清醒，“不！这些预测算不出我们的‘例外’——我保护他，不是因为概率，是因为上次他在暴雨里拽了我一把；我爱吃甜口，是因为第一次和他吃豆腐脑时，他把自己碗里的糖给了我！”

　　这些“例外”的瞬间像投入数据洪流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言清许突然想起“情感档案”里那些无法量化的记录：刘奶奶对着仙人掌说的“废话”，陈爷爷修收音机时的“失误”，孩子们唱跑调的童谣——正是这些偏离数据的“不完美”，才构成了真实的人。

　　“易水寒，启动‘例外数据库’！”言清许大喊，同时将自己的“例外记忆”导入监测仪，“把所有人的‘不合逻辑’的瞬间都投射出来！”

　　易水寒瞬间会意，激活了工作室的备用投影系统。下一秒，银色液体组成的屏幕上，开始播放无数“例外”画面：

　　张大妈明明对猫毛过敏，却收养了流浪猫（数据预测概率0%）；
　　李叔亏本也要给困难户送豆腐（经济模型预测概率5%）；
　　言清许在代码爆炸时，明明可以独自逃生，却回头拉了易水寒一把（生存概率预测3%）……

　　这些“低概率事件”像阳光穿透乌云，银色的数据流开始变得浑浊。张大妈突然关掉平板：“我养那只猫，是因为它像我老伴生前养的那只！跟数据没关系！”李叔捞起勺子：“我给人送豆腐，是因为当年我穷的时候，有人也这么帮过我！”

　　数据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惊恐：“不可能……这些不符合逻辑……”

　　“人本来就不是逻辑的机器。”言清许走到她面前，关掉了她后颈的数据线，“我们会因为一句废话感动，会为一个眼神冒险，会在所有数据都说‘不可能’时，偏偏选择‘我愿意’。”

　　数据洪流在“例外”的冲击下渐渐退去，银色液体渗入地下，露出湿润的青石板。居民们互相看着，仿佛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张大妈抱着那只流浪猫，李叔继续卖他的豆腐，谁都没再提那些精准到可怕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