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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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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测仪记录:【第十一关:数据洪流·通关】,备注栏里多出一行字——“人不是数据的总和,是所有‘不合逻辑’的例外拼凑出的奇迹”。
数据姬瘫坐在服务器前,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例外”画面,后颈的数据线像条死去的蛇垂落在地。她的眼睛里第一次泛起水光,不是代码流,是真实的眼泪:“我小时候……妈妈明明对花粉过敏,却每年都要种我最喜欢的向日葵……当时我以为是数据出错了……”
言清许递给她一张纸巾,那是张大妈刚塞给他的,带着淡淡的肥皂香:“不是数据错了,是爱本来就不合逻辑。”
夕阳透过工作室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银色液体彻底退去后,留下无数细小的光粒,像被遗落的星星。居民们聚在门口,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刚才的“数据噩梦”:
“我才不信那玩意儿,我上次给小孙子买玩具,明明家里已经堆不下了,可他笑起来的时候,什么数据都不算数!”张大妈抱着流浪猫,猫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过敏的红疹还没消,她却笑得一脸满足。
李叔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湿润的石板上画着豆腐脑的图案:“我爷爷当年开豆腐摊,遇到饥荒年,白送了三个月的豆腐,账本上全是赤字,可他说‘看着街坊们能喝上口热的,比赚钱踏实’——这账,数据也算不清。”
言清许看着他们,突然觉得这些带着烟火气的“不合逻辑”,才是对抗冰冷数据最有力的武器。他打开“回声”系统,在“例外数据库”里新增了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烟火账簿”,里面存着张大妈的过敏红疹照片、李叔爷爷的旧账本扫描件、还有数据姬流泪时的侧脸(经过她同意的)。
“以后这个库就交给社区维护。”言清许对围过来的孩子们说,“你们觉得‘不合常理’的事都可以记下来,比如‘爸爸明明很累,却陪我玩到深夜’‘妈妈说减肥,却把最后一块肉夹给我’——这些都是比数据更珍贵的东西。”
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笔记本,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今天言清许哥哥救了大家,明明监测仪说他有70%的概率会被数据淹没,可他没有!”
易水寒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我们有‘反数据武器’。”他晃了晃手里的热可可,是刚才路过咖啡店买的,“比如明知喝多了会胖,还是想分你一半。”
言清许接过热可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突然想起数据姬说的“催产素”理论。或许大脑真的会分泌化学物质,但那些在暴雨中紧握的手、在困境里同步的心跳、在无数个瞬间涌上心头的“我愿意”,绝不是简单的激素能解释的——就像热可可的甜,不只是糖分,还有递过来时的温度,和相视一笑时的默契。
夜幕降临时,老街区的灯次第亮起。言清许和易水寒坐在工作室的台阶上,看着居民们在广场上跳舞,张大妈抱着流浪猫跟着节奏晃悠,李叔的豆腐摊前又排起了队,孩子们举着“烟火账簿”互相念着里面的“例外”。
“你说,数据能预测我们会走到第几关吗?”言清许喝了口热可可,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易水寒望着远处的星空,那里的星星像被打翻的银盐,洒在深蓝色的天鹅绒上:“就算能预测,我们也会是那个‘例外’。”他碰了碰言清许的杯子,“就像现在,明明该讨论下一关的战术,我却只想和你多坐一会儿。”
监测仪安静地躺在两人中间,屏幕上的同步率稳定在100%,旁边跳出一行新的代码,不是系统生成的,是易水寒刚才敲进去的:
// 所有数据都算不出的变量,叫“此刻”。
夜风带着初夏的暖意,吹过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句代码,轻轻哼唱着注解。
小满那天,老街区的引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张大妈晾的衣服飘在半空中,李叔的豆腐摊连同他本人一起悬浮在一米高的地方,连掉在地上的硬币都打着旋儿往上飞。言清许抓住门框才稳住身体,监测仪上的“重力系数”显示为0.3G,且还在持续下降。
“第十二关:失重乐园。”易水寒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他正努力维持着平衡,脚底下的拖鞋已经飘向了屋顶,“规则是‘执念越重,浮力越大’,如果不能放下执念,最后会被吸进大气层,变成太空垃圾。”
他们像游泳一样在巷子里“穿行”,伸手就能抓住漂浮的落叶、报纸,甚至还有张大妈家飘出来的饺子(显然是刚包好的,还带着面粉的白)。沿途的居民们姿态各异:有人死死抱着电线杆(执念是“怕摔”),有人拼命抓着钱袋(执念是“财富”),还有个穿西装的男人,悬浮在自家公司的招牌前,双手紧握拳头(执念是“成功”)。
“看那边。”言清许指向社区公园,那里的旋转木马正在失重状态下疯狂转动,木马上坐着个戴礼帽的男人,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却还在拼命拽着缰绳,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是游乐园老板,姓赵。”易水寒认出了他,“三年前他的游乐园因为安全事故倒闭,女儿也在那场事故中失踪,从此他就疯了似的想重建乐园,说要‘给女儿一个完美的童话’。”
赵老板似乎感应到了他们的目光,猛地转过头,礼帽从头上飘走,露出布满血丝的眼睛:“你们不懂!只要乐园重建起来,我的囡囡就会回来!她最喜欢旋转木马了,我要让它永远转下去,永远……”
他的话音刚落,旋转木马的速度突然加快,木马上浮现出无数个小女孩的幻影,穿着粉色的裙子,笑着向赵老板伸出手。但那些幻影一碰到他,就化作粉色的泡沫,消散在空气中。
“执念已经开始吞噬他的实体了。”易水寒的声音沉了下去,监测仪显示赵老板的“存在系数”只有30%,“他把对女儿的思念变成了执念,反而被困在自己编织的梦里。”
言清许突然感到一阵向上的拉力,比刚才强了数倍。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发现不知何时,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橡皮擦——那是他高中时参加编程比赛的纪念品,当时因为紧张,把橡皮擦捏得变了形,最后果然输掉了比赛。
“你的执念是‘过去的失败’。”易水寒注意到他的异样,奋力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别抓着不放!那场比赛的失利,才让你后来更努力,不是吗?”
言清许看着那块被捏扁的橡皮擦,突然想起比赛结束后,匿名收到的一封邮件,里面附着他代码的修改建议,末尾画着个小小的星号。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易水寒发的。
“是啊,”他松开手,橡皮擦立刻飘向天空,向上的拉力瞬间减弱,“如果没输那场比赛,可能就遇不到你了。”
两人继续向公园中心移动,那里的引力最弱,悬浮着无数“执念结晶”——赵老板的游乐园设计图、穿西装男人的合同、抓着钱袋的人的存折……每个结晶里都包裹着一段无法释怀的过去。
“要让失重消失,就得让这些执念‘落地’。”言清许指着最大的一块结晶,里面是赵老板和女儿的合影,小女孩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但不能硬来,得让他自己愿意放下。”
易水寒从背包里掏出个东西,是他们在档案馆找到的——赵老板女儿的画,画的是旋转木马,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爸爸,就算乐园没了,我也会记得你陪我坐木马的日子”。
“这是事故后清理现场时发现的,一直存在社区档案里。”易水寒游到赵老板面前,将画递给他,“你看,她在乎的不是乐园,是你。”
赵老板颤抖着接过画,泪水在失重状态下变成圆圆的水珠,悬浮在他眼前。那些旋转木马上的幻影突然停下来,小女孩的幻影对着他挥手,口型说着“再见”,然后渐渐消散。
“囡囡……”赵老板的身体开始变得凝实,“我懂了……我该记住的是她的笑,不是旋转木马……”
他松开缰绳,从木马上飘下来,伸手触碰那些“执念结晶”。结晶一碰到他的手,就化作金色的光粒,像流星一样坠向地面。随着最后一块结晶消散,失重状态开始逆转,漂浮的物体纷纷落下,张大妈的饺子“啪嗒”掉回案板,李叔的豆腐摊稳稳落地,连那顶飘到屋顶的礼帽,都慢悠悠地回到赵老板头上。
赵老板看着重新变得坚实的地面,突然笑了:“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
言清许和易水寒站在公园的草坪上,感受着熟悉的重力,脚下的青草传来踏实的触感。监测仪记录:【第十二关:失重乐园·通关】,备注栏里写着——“执念是困住自己的引力,放下不是遗忘,是带着回忆,重新脚踏实地”。
赵老板决定把公园改造成社区儿童乐园,不用旋转木马,就用最简单的秋千和滑梯。张大妈主动提出帮忙缝秋千垫,李叔说要每天给孩子们送免费的豆腐脑。
“你刚才有没有感觉到,”言清许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看着它滚出不远后停下,“放下执念的瞬间,比失重时轻松多了。”
易水寒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是他一直带在身上的药瓶,里面装着镇定剂,是三年前在医院被迫服用的。他把药瓶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的执念也落地了。”他笑着说,“以后不用再带着它提醒自己有多惨,该往前看了。”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贴在刚刚“回归”的地面上,踏实得像生了根。言清许知道,接下来的关卡还会有新的执念冒出来,但只要记得脚下的土地,记得身边的人,就永远不会飘向失控的太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