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20、第 20 章

　　腊月二十七的火车站像个巨大的蜂巢，南来北往的旅人拖着行李箱，在候车大厅里汇成涌动的人潮。言清许举着监测仪，在人群中艰难地穿梭，屏幕上的波形乱得像团毛线，红色的“情绪过载”警报灯不停闪烁。

　　“这里的‘情感能量场’太复杂了。”易水寒跟在他身后，背包带勒得肩膀发红，“期待、焦虑、疲惫、思念……几十种情绪混在一起，系统快识别不过来了。”

　　他们是应铁路部门的邀请来的。每年春运，火车站的广播总是被淹没在嘈杂声里，很多老人找不到候车区，孩子容易跟家长走散。铁路部门想让他们的“回声”系统帮忙——通过分析人群的移动轨迹和声音特征，自动识别需要帮助的人，在关键时刻发出定向提醒。

　　“你看那个穿军大衣的大爷。”言清许指着角落里的老人，他正对着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发呆，监测仪显示“迷茫指数92%”，“他的行李上贴着‘郑州’的标签，但车票是去‘西安’的，明显是记错了目的地。”

　　易水寒调出车站的广播系统，对着老人的方向轻声说：“请郑州方向的旅客注意，您的候车区在二楼3号厅，距离发车还有40分钟。”

　　老人猛地抬起头，四处张望，眼里的迷茫渐渐散去。他对着空气拱了拱手，拖着行李快步走向楼梯，军大衣的衣角在人群中划出一道温暖的弧线。

　　“定向声波装置效果不错。”言清许调整着监测仪的参数，“但还得加个‘视觉引导’模块，有些老人听不清广播，得用灯光或者屏幕提示。”

　　候车大厅的电子屏突然闪了闪，原本滚动的车次信息变成了一张张照片：有穿校服的女孩举着“找妈妈”的牌子，有戴老花镜的奶奶拿着车票问工作人员，还有个穿西装的年轻人蹲在地上，给哭闹的孩子擦眼泪。照片下方标注着他们的位置和需求，像一张张流动的求助信。

　　“这是‘众包识别’功能。”易水寒笑着解释，“我们联动了车站所有的监控摄像头，让AI自动抓拍需要帮助的人，同时发动旅客在APP上标注——就像给系统装了无数双眼睛。”

　　言清许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照片，突然在角落里发现个熟悉的身影——是刘奶奶的儿子，他正背着个巨大的背包，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时光记录仪”的界面，播放着刘奶奶说“雪像棉花”的录音。

　　“他回来了。”言清许的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系统显示他提前三天改签了车票，理由是‘听到妈妈的声音，想早点到家’。”

　　易水寒调出男人的购票记录，发现他连续五年都是大年初二才返程，今年是第一次提前。在“情感档案”的备注里，有段他对着手机说的话：“妈，以前总觉得赚钱重要，现在才知道，您对着仙人掌说话的时候，有多孤单。”

　　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地板上投下金色的光斑。言清许和易水寒坐在候车区的角落，啃着冰凉的面包，看着屏幕上的“春运互助地图”——红色的求助点正在一个个变成绿色，像雪地里绽开的梅花。

　　“你看那个穿红棉袄的阿姨。”易水寒指着屏幕，“她帮三个老人找到了候车区，现在又在给孩子冲奶粉。系统给她的‘善意积分’已经能换一张免费车票了。”

　　言清许突然想起刚开发“回声”系统时，有人质疑他们“用代码量化情感太冷漠”。但此刻看着那些流动的善意，那些因为一句提醒、一次搀扶而改变的旅程，他突然觉得，代码从来不是冷漠的，它只是把人的温暖，用更高效的方式传递出去——就像春运的列车，载着乡愁，也载着无数陌生人之间的微光。

　　傍晚时分，车站的人流渐渐稀疏。言清许在“情感档案”里新建了个文件夹，命名为“流动的乡愁”。里面存着军大衣大爷的车票照片、红棉袄阿姨的善意积分记录、还有刘奶奶儿子背包上的雪渍（那是他凌晨赶车时沾上的）。

　　“我们该给系统加个‘团圆提醒’功能。”言清许合上电脑，看着窗外掠过的列车，“当监测到亲人在同一车站时，自动发送‘他就在你隔壁候车区’的提示。”

　　易水寒点头，指尖在手机上敲下一行代码：“让所有的等待，都少一点弯路。”

　　离开车站时，暮色已经漫了上来。雪花又开始飘落，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无数个没被说出口的祝福。言清许看着手机里“流动的乡愁”文件夹，突然觉得这些数据比任何春运报告都珍贵——它们记录着普通人的悲欢，也见证着代码里的温度，如何在人潮里，悄悄漫延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