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九月的风带着凉意,吹黄了梧桐树的叶子。市立图书馆的院子里,孩子们正捡着飘落的黄叶,往“时光明信片”终端里塞,屏幕上很快堆满了“银杏·金黄”“梧桐·脆响”“枫叶·像小手掌”之类的可爱标签。

      言清许蹲在树下,看着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突然想起去年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说的话:“树叶落下来,是想去远方旅行吧?”

      “在想什么?”易水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两份刚打印好的报告,“社区医院的‘孤独指数’分析出来了,比上个月下降了17%,李医生说多亏了‘时光信使’功能,很多老人开始给过去的自己写信。”

      言清许接过报告,翻到其中一页,上面有位老人的信:“致1958年的我:那天在工厂门口,你不该对她发脾气,她只是想让你多穿件衣服。现在她走了,天冷时再也没人提醒我加外套了。”

      “看,代码真的在改变什么。”言清许的指尖划过信纸,“这比任何技术指标都有意义。”

      易水寒点头,目光落在院子里的梧桐树上:“王老师说,这棵树的叶子比去年落得晚,像是在等什么。”他突然笑了,“说不定是在等。

      第一场雪落下时,“源启”工作室的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言清许呵着白气,给“回声”系统的服务器换了新的散热风扇——冬天电压不稳,设备总爱出些小毛病。易水寒端着两杯姜茶走进来,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在地板上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

      “刚从社区服务中心回来,”他把其中一杯塞进言清许手里,“张大妈说独居的刘奶奶好几天没出门了,电话也没人接,让我们去看看。”

      言清许握着温热的姜茶,指尖的寒意渐渐散去:“刘奶奶有类风湿性关节炎,去年冬天就因为路滑摔过一次。”他调出刘奶奶的“情感档案”,屏幕上显示着老人的生活轨迹:每天早上七点打开收音机听评书,九点去公园喂流浪猫,下午三点会给阳台上的仙人掌浇水。但最新的记录停留在三天前,最后一条是“仙人掌的刺又扎手了”。

      两人踩着积雪往刘奶奶家赶,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的轻响。老街区的路灯在雪雾里晕成一团团暖黄,屋檐下的冰棱像水晶帘子,偶尔有冰棱坠落,在寂静的巷子里砸出清脆的回响。

      刘奶奶家的门虚掩着,推开门时,一股淡淡的煤气味飘了出来。言清许的心猛地一沉,快步冲进屋里,看见老人蜷缩在沙发上,脸色发白,呼吸微弱。旁边的煤炉盖没盖紧,蓝色的火苗舔着炉壁,在昏暗的光线下跳动。

      “快开窗!”易水寒一边喊一边去扶老人,“我叫救护车!”

      言清许手忙脚乱地推开所有窗户,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瞬间吹散了煤气味。他蹲下来摸刘奶奶的额头,入手滚烫——老人发着高烧,显然是煤气中毒加上风寒。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巷口响起时,刘奶奶终于缓缓睁开眼,看见言清许手里的仙人掌,虚弱地笑了:“小言……我的花没冻着吧?”

      “没冻着,”言清许把仙人掌搬到窗台上,让雪光落在上面,“等您好了,它还能接着扎您的手。”

      老人被抬上救护车时,紧紧抓着言清许的袖口:“我抽屉里……有本相册……帮我收着……”

      回到刘奶奶家收拾东西时,言清许在抽屉里找到了那本烫金相册。翻开第一页,是张泛黄的结婚照,年轻的刘奶奶穿着红棉袄,旁边的男人笑得露出两颗虎牙。往后翻,是孩子从小到大的照片,最后一页夹着张诊断书——十年前,她的丈夫因肺癌去世,孩子在国外定居,每年只寄回一张贺卡。

      “她的‘孤独指数’其实一直很高。”易水寒看着相册里的照片,声音低沉,“只是她把情绪藏得太深,系统监测到的活动数据一直很正常。”

      言清许合上相册,突然在“情感档案”里加了个新参数:“沉默频率”。他指着屏幕上的曲线:“老人越是刻意保持规律生活,沉默的时间越长,反而说明心里积压的情绪越多。就像刘奶奶,喂猫、听评书,这些重复的行为更像是……自我安慰的仪式。”

      那天晚上,工作室的灯亮到后半夜。言清许和易水寒重写了“孤独指数”的算法,加入了“非语言情绪识别”模块——通过分析老人发呆的时长、抚摸旧物的频率、甚至窗外的积雪厚度(刘奶奶总在雪厚时格外沉默),来捕捉那些没说出口的孤独。

      凌晨三点,系统终于调试完成。言清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代码,突然想起刘奶奶病房窗外的雪,那些落在仙人掌刺上的雪花,像无数个没被察觉的叹息。

      “我们该给系统加个‘紧急关怀’机制。”易水寒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如果连续48小时没有‘主动互动’记录——比如对盆栽说话、给旧照片掸灰,就自动触发社区网格员的上门提醒。”

      “还要加个‘记忆锚点’。”言清许补充道,“把老人的旧物信息录入系统,比如刘奶奶的相册、陈爷爷的收音机,当这些物品长时间没人触碰时,也算异常信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老街区的屋顶盖成一片雪白。言清许泡了两碗泡面,热气模糊了眼镜片,他看着易水寒专注改代码的侧脸,突然觉得这些在冬夜里敲下的字符,像撒在雪地里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

      刘奶奶出院后,言清许把相册送到她手里。老人翻到最后一页,指着诊断书旁边的空位:“等我走了,就把这页空着的地方填满……贴张我和老头子的合照,就像他还在等我似的。”

      言清许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微型摄像头:“我们给您装个‘时光记录仪’吧,对着窗台的仙人掌。您想他了,就跟仙人掌说说话,系统会把声音存起来,以后……说不定能让您的孩子听听。”

      老人的眼睛亮了,像落了星光:“他在国外……能听到吗?”

      “能,”易水寒蹲下来帮她调试设备,“数据比雪水还结实,冻不住,也化不了。”

      那年冬天,老街区的积雪总也化不完。但“源启”工作室的终端里,却多了很多温暖的记录:刘奶奶对着仙人掌说“今天的雪像你爸年轻时弹的棉花”;陈爷爷给收音机里的茉莉花瓣换了个玻璃罩,说“你妈爱干净”;张大妈在社区论坛发了篇《教你如何在雪天给独居老人送馄饨》,下面跟着三十多条回复,都是街坊们分享的暖心技巧。

      除夕那天,言清许和易水寒留在工作室值班。窗外的烟花在雪夜里炸开,把天空染成彩色。言清许打开“情感档案”,看见刘奶奶的最新记录:“孩子今天打了视频电话,说明年回来陪我过年。他还夸我的仙人掌长得好,像他爸种的那盆。”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老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相册,窗外的烟花落在她的白发上,像撒了把碎金。

      易水寒递过来一块巧克力,包装纸上印着雪花图案:“你看,数据真的不会冻结。”

      言清许咬了口巧克力,甜意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记录,突然明白那些在冬夜里敲下的代码,从来都不是冰冷的指令——它们是给孤独的人搭的桥,是给思念的人留的门,是让所有被雪覆盖的温暖,都能在春天到来时,顺着数据流,慢慢淌进该去的地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