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码之外》洛书m鱼

18、第 18 章

　　六月的蝉鸣像潮水般漫过老街区，午后的阳光把青石板路晒得发烫，空气里浮动着西瓜的甜香和老冰棍的清凉。言清许和易水寒背着设备，在巷子里转了三圈，才找到张大妈说的“会自己播放童谣的旧唱片机”。

　　那是台黑色的台式唱片机，摆在一家快要拆迁的杂货铺角落里，机身蒙着厚厚的灰，喇叭口缠着圈褪色的红绸带。店主是个瘸腿的老爷爷，正坐在门口摇着蒲扇打盹，听见动静睁开眼：“你们是来修这玩意儿的？”

　　言清许蹲下身，轻轻擦去唱片机上的灰，按下启动键。机器发出“吱呀”的转动声，唱片上的纹路已经磨得很浅，却真的传出了断断续续的童谣：“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瞓落床……”

　　“怪就怪在这。”张大妈不知从哪冒出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绿豆汤，“没人碰它，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响，唱的还是三十年前的调子。前阵子有个年轻人来看，说是闹鬼，把街坊吓得够呛。”

　　易水寒打开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呈现出规律的起伏，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不是闹鬼，是能量残留。”他指着唱片机底座的刻痕，“这里有个小小的凹槽，里面嵌着块芯片，像是……自制的记忆存储装置。”

　　言清许用镊子小心地取出芯片，发现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兰”字。“这是……”

　　“是我家老婆子的名字。”门口的老爷爷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年轻时是小学老师，总爱教孩子们唱这首童谣。后来她得了重病，我就弄了这台唱片机，录下她的声音，想留个念想。”

　　老爷爷的眼眶红了：“她走的那天，也是下午三点。这唱片机，大概是在替她看看，孩子们还记不记得她教的歌。”

　　杂货铺的货架上摆着个旧相框，里面是位梳着麻花辫的年轻女人，抱着个孩子，笑得眉眼弯弯。唱片机还在断断续续地唱着，阳光透过布满灰尘的玻璃窗，照在唱片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芯片的能量快耗尽了。”易水寒看着监测仪，“再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就连这点声音都留不住了。”

　　言清许突然有了主意：“我们可以把这段声音导出来，做成‘声纹明信片’，存在社区的‘时光档案’里。以后想她了，随时能听，还能让现在的孩子们也学学这首童谣。”

　　老爷爷的手颤巍巍地摸了摸唱片机：“真的能行吗？”

　　“能。”言清许肯定地说，“就像把春天的花做成干花，香味或许会淡，但样子永远都在。”

　　那天下午，杂货铺里充满了绿豆汤的清香和旧唱片机的歌声。言清许和易水寒一边导出音频，一边听老爷爷讲“兰老师”的故事：她总把糖果分给家里穷的孩子，雨天背着学生过河，退休后还义务给社区的孩子补课……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温柔，像蝉鸣一样，在夏日的空气里渐渐清晰。

　　导出的音频被存在了社区的终端里，言清许还特意加了个互动功能——孩子们可以对着麦克风学唱童谣，系统会自动比对声纹，找出最像“兰老师”的版本。

　　一周后，言清许收到张大妈发来的视频：杂货铺门口围了一群孩子，跟着终端里的童谣唱歌，老爷爷坐在中间，手里捧着那个旧相框，笑得像个孩子。视频的最后，张大妈说：“唱片机再也没自己响过，但街坊们都说，兰老师好像从没离开过。”

　　言清许把视频转发给易水寒，附了条消息：“夏日代码，解锁成功。”

　　易水寒很快回复了一张照片，是他在市立图书馆拍的——那棵梧桐树已经长得枝繁叶茂，树下摆着个小小的音响，正在播放兰老师的童谣，几个孩子围着树转圈，像在跳一支古老的舞蹈。

　　“‘时光明信片’系统升级了。”易水寒的消息跟着进来，“现在不仅能存树叶，还能存声音。王老师说，这叫‘让夏天永远有蝉鸣，永远有童谣’。”

　　言清许看着照片，突然觉得他们写的代码就像这夏日的阳光，看似无形，却能让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留下痕迹——无论是兰老师的童谣，还是孩子们的笑声，都能在数据的土壤里，长成不会凋谢的花。

　　七月初，全市的小学生放了暑假，“源启”工作室突然热闹起来。王老师带着一群孩子来参观，说是要搞个“小小程序员”夏令营，让孩子们学着用代码记录夏天。

　　“言清许哥哥，我想把青蛙的叫声存进电脑里。”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举着录音笔，里面传来“呱呱”的叫声。

　　“我要存冰淇淋融化的声音！”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个快化掉的草莓冰淇淋，黏糊糊的小手在键盘上按来按去。

　　言清许和易水寒忙得团团转，却乐在其中。他们教孩子们用简单的指令给声音分类，给照片加标签，看着孩子们把“青蛙叫·37℃”“冰淇淋·甜”这样的奇怪数据输进系统，屏幕上的“夏日档案”很快变得五彩斑斓。

　　夏令营结束那天，孩子们送给言清许和易水寒一本手工相册，里面贴满了他们拍的照片：阳光下的梧桐叶、冒泡的汽水、唱童谣的老爷爷……最后一页是张集体照，所有孩子都举着写有代码的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print（夏天的快乐）”。

　　言清许把相册放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旁边是那台修好的旧唱片机，兰老师的童谣偶尔会在午后响起，和窗外的蝉鸣交织在一起，像首永远唱不完的歌。

　　易水寒看着屏幕上不断更新的“夏日档案”，突然说：“我们该给系统加个‘季节轮换’模块了。”他指着一行新数据，“有个孩子存了片梧桐叶，说‘秋天快来了，想让夏天等一等’。”

　　言清许笑着点头：“那就加个‘时光暂停键’，让每个季节都能在档案里留得久一点。”

　　窗外的蝉鸣依旧响亮，阳光透过梧桐树叶，在地板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言清许知道，这个夏天会过去，蝉鸣会消失，树叶会变黄，但只要这些代码还在运行，那些藏在夏日褶皱里的秘密——兰老师的童谣，孩子们的笑声，还有老爷爷眼里的思念——就永远不会被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