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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图书馆的银杏与未完成的算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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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阳光透过市立小学图书馆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王老师正踮着脚整理最高层的书架,看见言清许和易水寒推门进来,连忙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这电子借阅系统上周开始闹脾气,孩子们借的书总显示‘已丢失’,急得好几个人哭了鼻子。”
言清许放下设备包,指尖在借阅终端的屏幕上滑过,乱码像受惊的鱼群般窜动。“是数据关联出了问题。”他调出后台日志,眉头微蹙,“有人为修改的痕迹,但手法很生涩,不像恶意攻击。”
易水寒拆开主机侧盖,目光落在主板上的一枚贴纸——是张泛黄的银杏叶标本,边缘已经卷了边。“这机器用了五年了,硬件老化加上人为误触,估计是哪个孩子想‘藏’起喜欢的书,乱按了设置键。”他指尖敲了敲标本,“不过这贴纸倒挺特别。”
“是去年毕业生留下的。”王老师笑着解释,“那孩子叫林小满,总爱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看书,秋天就捡银杏叶夹在书里。她说银杏叶的纹路像天然的密码,能把故事藏进去。”
言清许的目光落在窗边的旧书桌,桌面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小满到此一游”,旁边还画着棵简笔画的银杏树。他突然想起什么,打开终端的图片库,最新上传的借阅记录里,果然有本《植物图鉴》被标记了“丢失”,借阅人正是林小满,归还日期是半年前。
“我知道了。”言清许调出《植物图鉴》的电子存档,书页边缘果然有扫描不全的阴影,“她把银杏叶夹在书里,扫描时挡住了条形码,系统识别不出,就判定为‘丢失’了。”他指尖在键盘上跳跃,“得写个新算法,让系统忽略叶片之类的‘干扰物’。”
易水寒已经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阳光透过他的指缝落在屏幕上,形成细碎的光斑。“光忽略不行。”他突然开口,“不如加个‘特殊标记’功能,让孩子们能把树叶、花瓣的照片附在借阅记录里,就像给书留张‘明信片’。”
言清许愣了愣,随即笑了:“这个主意好。”他调出代码编辑器,“我们可以用图像识别给植物分类,自动生成标签——比如‘银杏·2023.11’,以后别的孩子看到,就知道这本书里藏过秋天。”
王老师端来两杯热水,看着他们分工合作,突然感慨:“现在的技术真好,连孩子的小心思都能接住。”她指着窗外,“你们看,小满种的那棵银杏树,今年长得更高了。”
窗外的银杏树枝繁叶茂,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像无数只振翅的蝴蝶。言清许的手机突然震动,是社区发来的消息:“城西菜市场的电子秤总不准,老人家们买个菜都提心吊胆的。”
“处理完这里就过去。”言清许回了消息,指尖却在“保存”键上停了停。他看着屏幕上未完成的算法,突然想起林小满刻在书桌上的画,索性在代码末尾加了段注释:“// 允许所有藏着秘密的叶片,在系统里留下痕迹”。
易水寒凑过来看了一眼,在后面补了句:“// 就像允许秋天永远留在书里”。
两人收拾设备时,一群背着书包的孩子涌进图书馆,叽叽喳喳地围过来看热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举着片枫叶跑过来:“老师说你们能让树叶住进电脑里?那我的枫叶能和小满的银杏当邻居吗?”
言清许蹲下来,接过枫叶对着阳光看:“当然可以。”他打开手机相机,“我们先给它拍张照,再给它编个‘枫叶·2024.10’的密码,这样它就能在书里住一辈子啦。”
小姑娘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等我长大了,还能找到它吗?”
“能。”易水寒揉了揉她的头发,指着终端屏幕,“就像你藏在枕头下的糖,只要记得地方,永远都在。”
离开小学时,银杏叶在脚下铺了层金毯。言清许突然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画了片银杏叶,旁边写着“算法名称:时光明信片”。
“菜市场的电子秤估计是传感器老化。”易水寒踢了踢脚下的落叶,“不过说不定也藏着什么故事,比如张大妈总把秤调慢两克,给熟客多称点青菜。”
言清许笑着点头,把笔记本揣回兜里:“那我们的算法得多留个‘人情参数’,允许善良的误差存在。”
城西菜市场果然热闹,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着鱼腥和蔬菜的清香扑面而来。卖豆腐的李叔看见他们,老远就挥手:“小言、小易来啦?快帮看看我这秤,昨天赵奶奶买两块豆腐,回家称少了半两,哭得直抹眼泪——她孙子最爱吃我做的嫩豆腐,这要是传出去,我这招牌可就砸了!”
言清许蹲下来检查电子秤,发现传感器上沾着片白菜叶,估计是昨天收摊时没清理干净。“不是大问题,清理一下就好。”他拿出工具小心翼翼地擦拭,“不过李叔,您这秤确实该校准了,比标准值慢了三克。”
李叔脸一红:“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总怕给少了亏心。”他往言清许手里塞了块热豆腐,“刚出锅的,尝尝!”
易水寒突然碰了碰言清许的胳膊,指着斜对面的猪肉摊。一个穿校服的小男孩正踮着脚给摊主递钱,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王伯伯,我要两块钱的肉沫,妈妈今天生日。”
摊主麻利地切了块肉,用塑料袋装好递过去:“三块钱的,算伯伯送你妈妈的生日礼物。”小男孩摇摇头,把五块钱全递过去:“妈妈说不能欠别人的。”
两人看着小男孩揣着肉沫跑远,易水寒突然笑了:“你看,生活里的算法,比我们写的复杂多了。”他调出监测仪,屏幕上的波形平稳柔和,“这里的‘褶皱’是暖的。”
言清许把热豆腐掰了一半给易水寒,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觉得他们写的代码就像这菜市场的秤——既要精准,又得留有余地。那些曾经让他们头疼的异常数据,其实是生活偷偷塞进来的糖,藏在每一次多给的半两豆腐里,每一块多送的肉沫里,每片夹在书里的银杏叶里。
傍晚回到工作室,言清许打开电脑,把“时光明信片”算法补全。他在注释里加了最后一句:“// 最好的代码,是让技术懂人心”。
易水寒端来两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窗外的路灯亮了,晕黄的光透过玻璃落在屏幕上,把那行注释照得格外清晰。挂钟滴答作响,像是在为这段代码打节拍,温柔而坚定。
第二天一早,言清许收到王老师发来的照片:图书馆的终端屏幕上,林小满的银杏叶和羊角辫小姑娘的枫叶并排陈列,下面多了条新记录——“管理员王老师:2024.10.15,捡到片梧桐叶,送给所有爱看书的孩子”。
他把照片转发给易水寒,附了条消息:“看来我们的算法,有人接手维护了。”
易水寒很快回复:“不止呢,菜市场的张大妈刚才发消息,说要学用智能手机拍菜价,让我们教她怎么给蔬菜‘写标签’。”
言清许看着消息笑了,指尖在键盘上敲下新的文件夹名称:“生活代码集”。阳光正好落在键盘上,把“Enter”键照得发亮,像在说:继续写下去吧,还有很多故事等着被存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