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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田鼠姑娘 变成人了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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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咔——”
程梓睡眼惺忪的撑起身子,听着外头传来的响动,瞬间清醒过来。
透过窗子的缝隙往外看,天还没亮,月上中天,现在该是子时,她已经变回了人身,转头看了眼贴墙睡的段潇,那人呼吸绵长。
程梓无意识勾唇,眸底掠过一瞬回忆。
待在这人身边总是莫名的舒心,从来没变,只是…她摇摇头,动作轻慢的跳下床,闪身往屋外走去。
堂屋的大门开了条小缝,门闩没有破坏痕迹,是被人从里面开的,奇怪。
屋外那“咔咔”的动静还在继续,程梓谨慎地掐了个术法隐掉自身气息,又化成身形更小的本体从门缝里钻出去。
小心躲在院角的树桩子后面,程梓望向声音来源。
月光下,一位身形高壮的女子正抡起斧头劈柴,她穿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露出肌肉匀称紧实的小臂,劈柴的动作利落,一斧头下去,木柴应声裂开,干脆得像是切豆腐,只是她劈两下,就会站在原地呆愣半晌,腮帮子微微鼓动。
好奇的凑近些,程梓发现那人嘴里叼着块干饼子,劈砍两下木头就停,伸手把饼子往嘴里送送,认真地咀嚼着,而过一会儿就像是突然惊醒,想起自己还有事要做,于是又抡起斧头,以此往复。
程梓蹲在柴垛后面探头探脑,细细感知那女子身上丝丝缕缕的妖气,这熟悉的气息…
是段潇养的那只老鼠?
认真干活的女人对程梓的注视毫无察觉,卖力地劈柴,专心地嚼着饼,月色勾勒出她的侧脸轮廓,出乎意料的…俊俏。
眉骨高挺,鼻梁直而利落,下颌线条分明,是介于英气和清秀之间的模样,只是那双眼睛,即便在专注干活的时候也透着一种呆,像睡懵的人被叫醒。
角落偷窥的某只狐狸差点笑出声,这呆子怎么变成人了瞧着还不如耗子时机灵。
直到一捆柴劈完了,女子放下斧头,嚼咽掉最后半块饼子,动作笨拙地拍拍手,而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成果,歪着头像在思索什么。
想了好半天,她才慢慢蹲下身,把散落的木柴一根根捡起来,抱向屋檐下码放整齐。
程梓看着面前这一幕,狐狸眼转了转。
竟然还是个田鼠姑娘呢。
女子垒完柴就静静的站在院中央发呆,片刻后她突然转头望向屋子,眼神愣愣的,不明白在想什么。
程梓差点以为她是中了什么定身术法,女子又突然动了,她摸了摸肚子,扭头看了一眼灶房,最后只是慢吞吞蹲下身抱住膝盖,顷刻变回粮鼠的模样屁颠屁颠跑回屋里了。
变回本体不需要这套动作吧?这老鼠是…
“哎!等——”程梓赶紧往门前跑还是慢了一步,粮鼠刚进去就把门关上了,木闩随着它的动作落下,死死卡住了大门。
程梓趴在门上稍稍用力,推不开,她尝试用妖力抬起门内的木杠,却发现屋子外面竟被布了什么阵法,门一关,阵纹闭合启动,妖气根本穿不过去,要强行破开肯定得搞出不小的动静。
“这死老鼠!”她后槽牙咬紧,气得化成人形抬脚要往门上踹,又顾及屋里熟睡的那位,只好悻悻地收回脚。
程梓攥紧拳头,转身围着屋子绕一圈寻找突破点,心里愤愤记恨着,等她进去了,非把那臭老鼠捆成球扔到灵漪猫的老巢里不可。
床上,段潇看着窗户上晃过的人影轻轻勾唇,她翻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点,淡淡瞥了了一眼角落的木箱,随后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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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初卯时,段潇两指捏捏眉心,起身坐在榻边穿衣,三两下收拾好今天去镇上的包袱,她走出里屋,抬手拉开大门一步跨出。
“潇潇~”
听见这尾调绵软的嗓音,段潇面不改色的偏身避开那将要扑上来的,噘着嘴一脸委屈相的狐狸精。
程梓半眯着眸子见人躲过,有些不屑地翻翻眼,她顺势转了个圈,从背后攀扶上段潇的肩膀,开口时下意识沾染了几分妖力加持:“人家在屋外头待了一夜好冷哦。”
这话也不作假,她衣裙上还沾着露水呢。
“那便白日也待在外面,晒晒就暖和了。”段潇表情淡淡,随意拍掉肩上的手往井边走。
怎会如此?
一时不明白惑言为何对这人毫不起效,程梓抬手虚捂住嘴,咬牙切齿地哼两下:“姐姐好会关心人呢。”她说完翻了个白眼,甩袖一步跨进堂屋。
那耗子最好是法力无边,或者早就从哪个地道逃了,总之可别被她逮到了!
里屋静悄悄,程梓放轻了脚步,状似漫不经心地看向墙角的木箱…没鼠?她拧眉几步走过去,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咦…?
程梓凝神感知空气中的妖气残留,还在屋里没错呀,有些困惑地四下找寻,却发现平铺在床上的被子底下有一团鼓起,正小心地咕蛹着。
她咬了咬后槽牙…莫名地十分不悦,大步上前伸手就要捏住它,那东西“咻”得往前蹿了一截。
哟,老鼠眼睛长屁股上了,还防住了呢。
程梓冷笑着一掌重重拍下。
空了。
没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粮鼠察觉危险迅速溜出被窝,眨眼就逃到门口了。
院里,段潇打好水准备洗漱,随意扫了眼昨日破皮的指尖,那处皮肤早已光滑如初,连道浅疤都没留下,她神色如常,弯下腰,屏息闭目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连串乒乒乓乓杂乱的动静。
“你以为你跑得掉吗?!哈?臭老鼠!”
不明所以,段潇脸上挂着水珠,刚要转身去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迅速顺着她的小腿往上爬,一溜烟儿地钻进了她衣领。
段潇身子僵了僵,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抓,可那团毛茸茸紧拼命往里挤,似乎慢一秒就会被什么洪水猛兽吞食,爪子勾住了她的中衣领口,抖都抖不掉。
“出来。”她偏头,语气微恼。
匆匆追上来的程梓见到这一幕气得眼睛喷火:“出来!”她比当事人更焦急。
这死老鼠这么会占便宜呢!
粮鼠原本隐隐有要出来的意思,又在听见第二道怒吼后,抖着身子缩得更深了些。
“阿灰。”段潇皱眉语气沉下去,背后那团毛球不颤了,半晌才紧贴着她的衣领慢吞吞爬出来,不过没下去,就趴在肩头。
段潇捏起鼠的后颈把它丢到地上,落地的瞬间,巴掌大的小鼠迅速变成个蹲着的女子,她抱膝低头,一动不动。
“怎么回事?”段潇看着脚边的‘大家伙’低声询问,顺便整理自己皱乱的领口。
阿灰抬起头,脸上表情淡然,只有眉心蹙起一点,瞧着好不委屈,“她打我呀!”她说话温吞,连控诉都木木的,语调没什么起伏。
“你这小耗子可不要乱说,我何时打过你了?”程梓扬着下巴走过来,一脸不服气。
狐狸和鼠会不对付吗?
会吧。
脚边的阿灰还是那副表情看着她,目光平平没有开口解释的意思,只偶尔眨下眼,段潇有些头疼地看向程梓:“你打她作甚?”
“你怎得就信她的话?”程梓瘪瘪嘴,把脸别到一边。
尽管自己的确做了,可这不是没打到吗?况且这人凭什么就立马信了那老鼠的一面之词?因为自己没有那家伙和她认识的早,所以就偏向吗?哼,若真论起先来后到…
“她不会撒谎。”段潇摇摇头。
她不会她不会!就她会就她会好了吧!
程梓不发一言,转身化成狐狸身跑出院子,橙红的背影蹿进林中,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段潇唇瓣动了动,最终敛眸并未出声。
算了,与她有何干系,走了便走了,也少个麻烦精。
“你拍我了。”阿灰冷不丁出声,扭头看向刚刚程梓站的地方,可惜那里已经空了,她眉心缓慢舒展,表情有些茫然。
嗤,就是不会啊。
“今早喝米汤。”段潇无奈笑笑,指尖扫过她的发顶,脚尖调转往厨房走。
阿灰还蹲在地上,反应了一会儿才慢吞吞起身跟过去,等着段潇往锅里倒了水后木桶见底,她便拎着桶到井边打了水回来,随后老实坐在灶堂前看火。
一套动作娴熟,是个十分有眼力见的劳工,但段潇清楚,这家伙是得靠明确下令行动的。
「水桶余不足一指需添满」
「做饭时若无事便照看灶火」
「每月十五将柴摞补够三尺,三尺是多少?…到你腰高就好」
……
「做成一例自可去瓦罐里拿吃食」
哪怕那里面多数时候只有干饼,她也心满意足。
不挑食,好养活,力气大。
很好。
大火煮沸,院里飘开米香,段潇从架子上取了两个碗盛粥,其中一碗浅一点,另一碗快满溢,阿灰很有自知之明的端起多的那碗离开,锅里还剩了点,段潇盖上锅盖拿着自己的粥出去。
院边的树下有块方正的大石头,四周围了几个小石墩,阿灰却没坐在石墩上,而是捧着碗蹲在一边,段潇走过去坐下没说什么。
之前说过,不过下次就又在地上了,也罢,喜欢蹲着就蹲着吧。
吃完饭,阿灰默不作声地去洗碗,段潇回屋里取了包袱走到她身旁,将一块被油纸包裹的小点心放进她手心。
“我要去镇上,约莫酉时回来,你饿了便自己想办法,倘若有生人来,害怕,便关门待在屋里。”她简单叮嘱两句,挎上布袋出了门。
等人都走远四五息了,阿灰这才呆呆看向手心的糕点,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抿化,点点头。
下山的路弯弯绕绕,哪怕早春的天还凉,却也抵不过路远,段潇还是走出了一身汗,微风吹过,身旁的林子窸窸窣窣响,她随手用袖子沾两下额角,停下脚,从布包里拿出个小小的水囊,拔开塞子仰头灌了几口。
昨日忘记带了,险些成为天师楼登录册上载记‘□□饼子杀害’的捉妖师第一人。
借着喝水的动作,段潇不动声色地斜眼瞄向树林,那里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她收回目光,将水囊重新放回包里继续赶路,心底却并没有放下戒备。
绝不会是错觉。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带着恶念,恶念分很多,恨、贪、杀意…具体是哪种她暂时还不清楚,需得看见对方全貌相面,好在那东西似乎还是有所顾忌,段潇能感觉到,她离镇子越近那种窥视感就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许是什么贪吃却胆小的妖怪?
踏入市集,段潇轻门熟路的沿着主街走进一家书肆,刚过门,店掌柜就面带笑颜,步调款款地走来:“呀,是段师来了啊,今日可是来买《妖心》下部的?”她轻晃手里翻开的书册,“或者店里还添了些新故事,要不要看看?”
段潇看见女人手上的话本眼睛亮了亮,又抿唇摇摇头,从怀里摸出块碎银放在柜台上:“新的下次。”
“行吧。”掌柜走向旁边的书柜抽出一本新册递给她,随后笑盈盈抱臂倚靠柜台,“姐姐我特地给你留的呢。”
段潇从接过书开始,目光就没离开过手上的册子,她嘴角翘起,对着老板微微作揖:“多谢夙掌柜。”
“都不叫声姐姐听听。”夙未晞打趣道。
闻言,段潇面色如常地对她拱手:“在下今日还有旁事,需得先行告辞。”
不知为何,在听见那声姐姐时段潇脑子里莫名晃过某张毛茸狐狸脸,她晃晃脑袋,将那奇怪的念头从脑中甩出。
夙未晞瞧她一脸正经,笑眯眯摆手:“那夙某就不远送了,段师慢走,咱们后会有期。”
“夙掌柜,再会。”段潇将话本妥帖放进包里,转身离开。
见人走远,夙未晞几步回到柜台后坐下,继续翻看手里的话本。
这小天师待人温和有礼,长得也俊俏,周围商铺的老板若是碰上她到自己店里买东西总免不了逗弄一番,只是总看不到想看的…
比如?
——姑娘家的面红耳赤、含羞带怯。
对方不接不躲,只当没听见,不过那般正经的人,竟爱看些话本子,还多是些情爱痴缠。
夙未晞眼底闪过一丝暗芒,浅浅勾唇。
稀奇,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