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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讲究人 寄人篱下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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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梓。”段潇轻声念了一遍,低笑一声,转身大步迈向前,“走了。”
程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小跑着追上去:“天师…您答应了?”
“没答应。”段潇头也不回。
程梓抿唇站在原地,神情委屈:“那您怎的叫我一起走?”
身后没了脚步,段潇也懒得去看,“腿脚长在你身上,我不叫你跟着,你便不跟上来了吗?”
程梓没回话,原地做了个鬼脸后几步追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段潇走得稳稳当当,至于那狐狸精…
“天师~小女子乏了,走不动了。”
衣摆被揪住,段潇看都没看挥手打掉。
“走不动就躺地上。”
……
“天师~人家有些饿了。”
“那你现在便去挣吃食。”
话很多,这狐狸精当真磨人,是磋磨。
……
“天师~”直到对方又一次开口。
“我叫段潇。”
“段姐姐。”程梓从善如流地改口。
段潇微微侧目瞥了她一眼:“你可都化形了,怕不是成百上千岁,唤姐姐倒真是折煞我了。”
后背被人不轻不重的捶了一下,段潇脚步一个踉跄。
…这狐狸精分明劲大的很,还说什么走不动了,瞧着是再走上十个来回都不喘气吧!
“姐姐这叫什么话呀哈哈。”程梓脸上笑着,语气阴恻恻的。
段潇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摸向衣襟,指尖触及薄薄的符纸。
“程梓——”她转身轻声呼唤。
“怎么…”
[啪]
“吱!”
段潇一掌拍在那人的头顶,对方毫无防备,瞬间变成只橙红的小狐。
“我这叫什么话?”段潇笑吟吟的反问。
她一捉妖师,还能被妖给唬了?
“吱吱吱!”
程小狐急得绕着段潇的腿打圈。
段潇没理,笑笑回头继续赶路。
这程梓程梓,倒真像个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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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时分,一人一狐终于看到前方一座破落的茅草院,站定在院门口,段潇伸手推开颤巍巍的木门‘吱呀’一声响。
这门到底能防住什么?不得而知。
程梓此刻还是小狐模样,正趴在段潇肩头,瞪着一双圆眼,好奇的打量着‘仙师洞府’。
当然,段潇试过把她拽下来,可这死皮赖脸的狐狸非说什么爪子都磨破了走不了了,就是不下来,硬扯又怕把她这没几件的正经衣裳给扯坏了。
没办法,不是多重也要赶路,便任她去了。
程梓晃晃脑袋瞧着,仙不仙不知道,总之比她的狐狸洞强不到哪去。
三间低矮茅屋,墙泥斑驳,院子倒拾掇得齐整,柴垛堆得方正,一小畦菜地里的苗蔫蔫的,院儿里干净整洁,倒也能说是穷的空落落。
“这便是段姐姐的洞天福地?”狐狸口吐人言,语气是说不上来的调侃。
阴阳怪气。
段潇没理她,弯腰拾起一旁的棍子就要往肩上敲。
小狐狸轻巧落地,抖了抖身上沾的草屑,橙红色的皮毛在渐暗的天光里像一团温暖的炭火。
“姐姐可看着点,差点都打到人家了。”
打的就是你。
段潇斜睨了她一眼,随手丢掉木棍往里屋走去,程小狐步子优雅,晃悠悠的跟在她身侧。
进了屋,更是穷的让人不知所措。
一张床、一张桌、两把小凳,里侧一个小小的箱柜,泥石墙上挂了一个草编斗笠,除此之外是再没什么物件了。
程梓轻轻一跃,跳到桌子上俯瞰领地。
这天师说的养不起,瞧着可真不是客套话。
四处打量着,忽的见角落还有一个箱子,里面传来轻微的响动,正要开口询问,却被人挥手赶下桌。
“做甚?”程梓气势汹汹的走过去,拿爪子摁了一下段潇的脚背。
段潇没理她,卸下背上的包裹,打开布包取出粮袋搁在桌上。
“不可上桌,脏。”话罢转身把家伙事袋子挂在墙上。
程梓扫了一眼这扑簌簌掉土的屋墙。
饶是她在上面踩上十七八次,也不见得能比原本脏到哪去,说不定还沾的她一身灰土。
天师还是个讲究人呢。
但她没说出来,寄人篱下就是如此,唉~
段潇回到桌前解开米袋,伸手捏了一小撮,随即看都没看脚下狐狸一眼,往角落的箱子走去。
程梓闲庭信步的跟上。
到了跟前,箱子敞着盖,定睛一看,里面竟是一只背纹浅灰的粮鼠,它趴在竹编滚轮上飞奔,觉察到有人靠近便停下来仰头张望。
见此,段潇被逗趣的呵笑一声:“呆头呆脑。”她抬手撒下谷米,又伸指抚了两下粮鼠的背。
程小狐坐立在旁边,看了一眼段潇又转头看向那粮鼠,眼神幽幽。
粮鼠似是察觉了什么,顿了顿,背过身去继续吃着谷米。
再装一个纯良呢?
程梓暗自腹诽,这老鼠的年岁气息分明都够化形了,还在这里装普通耗子,翻了个白眼却也懒得说,她不相信段潇看不出来,能一眼知晓自己是个狐妖,还能看不穿这只道行不如她的粮鼠了?
兴许是什么特殊趣味吧,呵。
“我又要何时才能变回去?”程小狐扒着木箱,爪子随意晃来晃去,在掏粮鼠玩,鼠被吓得左右乱窜,眼见无处可躲便两眼一翻,仰躺着作势毙了。
程梓觉着有趣,正要伸爪戳戳它的肚子,就被人捏住后颈提溜走了。
“两个时辰。”段潇慢步走到桌边,把她搁在凳子上,拎着米袋转身离开堂屋。
狐狸会乖乖听话吗?当然不。
下一刻凳子上便空空荡荡了,段潇身边倒是多了一只绊脚狐。
“是要再等上两个时辰?还是你这术法只能维持两个时辰?”
“段潇?”
“段姐姐?”
“潇潇~”
“再不回话我可吃了你那老鼠哟。”
绊脚狐嘴不能停,天师也不理她。
段潇把米袋拎进灶房,倒进缸里,又拎着空袋子出来放好,全程只当脚边那只狐狸是空气。
程梓锲而不舍地绕着她转圈,橙红的狐尾在地上扫来扫去,好几次险些被踩到,段潇自然是没避过的,是这狐狸自己在操心。
耳边潇潇潇潇个不停,段潇摇头叹气着舀了一瓢水浇在手上,开始扪心自问,她怎的就脑子犯了混,纵着这麻烦精跟回了家。
唉。
该是都要怪那话本子里的故事,让她也好奇上乱捡狐狸会不会被开膛破肚了。
甩了甩水渍回卧房,段潇从箱柜里拿出个有豁口的陶碗,拎过床边顿放的一节粗竹筒,拔开塞子,对着碗,清透的水液倒出。
程梓凑在跟前闻了闻,没味道。
“怎的,当我喝的什么琼浆玉液?”段潇看看她,端起碗饮了一口,“只是凉水而已。”
喝了半碗,总算消渴,段潇随手把碗搁在桌上,又从枕头底下摸了本书,坐下,打开到夹着叶片的那页,借着仅剩的一点天光翻阅。
没一会儿,她又伸手从怀里摸出块干饼,咬下小块,就着凉水慢慢嚼。
程梓趴在旁边看了半天,这人白日里吃的就是饼子,怎得晚上回来还吃,于是终于忍不住开口:“家里不是有米么?姐姐晚膳可就吃这个?”
“不可糟践粮食。”段潇翻了一页,眼皮都没抬,“这饼今日不吃了,明儿个硬过石头便是更难吃了。”
程梓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尾巴在空中挥扫,实在无聊得紧,就趴过去往她手里的书上瞄:“你看的什么?”
段潇手腕一偏,书页侧开,刚好避过她的视线。
程梓:?
换了个方向进攻,结果段潇又轻飘飘抬手,躲着不叫她看。
“小气。”程梓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给就不给,谁稀得。”
段潇没理她,继续啃饼看书。
肚量比碗底儿小。
心里悄悄嘀咕一句,程梓站在凳子上弓起背抻抻身子,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干,她看了眼桌上那只豁口陶碗,又看了看段潇,那人正盯着书,嘴角似乎还噙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狐狸轻巧地跳上桌子,往碗边凑去。
嘴唇刚要碰到碗沿——
空了。
程梓抬头,就见段潇一手拿着话本,一手端着碗,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对方没看她,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喝完就把碗放回原处。
程梓盯着碗,等了一会儿,见段潇确实没有再拿的意思,又凑过去。
刚低头——
碗又没了。
目光顺着碗落在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段潇喝得比刚才还慢,一小口,抿了半天才慢慢放下。
这回小狐狸学聪明了,眼见着碗快要落桌,她立刻伸爪子去够。
哪成想段潇的手始终比她快一步,轻轻一晃,碗底还没碰上桌边就又把手收了回去,也不喝,就那么端着。
程梓看看碗,又抬头看看段潇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总算明白过来。
这人耍她呢!
“段潇!”狐狸炸了毛,爪子拍在桌上,尾巴都蓬了一圈。
那人终于从话本里抬起头,瞥了她一眼,没动作,程梓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她。
一人一狐对视片刻,段潇拇指捻着书页搓开,面无表情地低头翻了一页书。
程梓深吸一口气,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睛眯起,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姐姐~人家渴了。”
眼见段潇无动于衷,程梓锲而不舍,扑过去用脑袋拱她的胳膊,“段姐姐~好姐姐~给口水喝嘛~”
段潇低头看她,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写满了谄媚,她有些好笑的无奈勾唇,把碗放在桌上,又顺手把胳膊上的狐狸脑袋推开:“蹭的我一身毛。”
“我不掉毛!”程梓不满的凑回去,蹭的更起劲,还扬起尾巴在段潇背上扫来扫去,势要证明自己的油光水滑。
段潇:“我瞧你是不渴。”
狐狸轻哼一声,转身跳上桌子,尾尖不经意勾过段潇的下巴,低头喝水。
感受到下巴上的痒意,段潇摇摇头,视线重新回到手中的话本上。
狐狸,当真如书中所写这般…缠人。
等到最后一丝天光隐没,段潇闭闭眼,深吸口气合上话本起身。
“你去哪?”程梓原本蜷成团半阖着眼,听到动静,一对狐耳立起来,跳下桌跟上。
段潇伸脚拦住,低头睨了她一眼。
“净手。”
“哦。”程小狐扬起脑袋,晃悠着尾巴转身回屋。
等段潇摸黑回来,就见那狐狸正乖巧的坐在凳子上,姿态端正,尾巴规规矩矩地侧放在身边。
虽然还不了解她,但就是莫名觉得很违和,心下疑虑,段潇没多说什么,她走到床边背过身,解开腰间的束带,外袍被脱下,中衣领子被微微扯开,白皙的肩头裸露在外,她随手拉拢。
凳子上的狐狸眯眯眼,尾巴左右甩两下。
段潇掀开棉被坐下,滑进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空荡的屋里一时间安静下来。
窗外是不知名的鸟雀啼咕声,黑暗中段潇突然睁开眼,面无表情的开口:“下去。”她没动,也没抬脚踢飞蹭着她小腿的毛绒狐狸。
“下去了人家睡哪?”程梓丝毫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狐狸尾巴缠上那人腿,甚至得寸进尺的咕蛹着往上钻。
感觉到手背被柔软毛发蹭过的痒意,段潇闭了闭眼。
自投罗网。
她猛的伸手抓住狐狸的背毛,一把将其揪出被窝,反手丢向身后,速度快到狐狸都没挣扎就晕乎乎的坐在地上了,段潇重新把手缩回被子。
“姐姐好生无情,这样冷的天,人家一介弱女子,却是连床薄被也没有。”程梓嗓音带着哭腔,咬字拖得长慢,说到后面还伴有隐隐的啜泣声,“原以为寻到了倚靠,岂料哼哼哼…”
尾调娇得都快唱起来了。
只是段潇不用回头看也知道,那张毛绒绒的狐狸脸上,怕是一丁点难过也不见得,要是不慎中了计转身去看,说不定还能对上她眼里来不及散去的狡黠笑意。
哈,狐妖还会怕冷吗?
“寝不语,你再说话扰人清梦,也算作恶,赶明儿我便卖了你也无可厚非。”段潇没什么情绪起伏的警告。
明日还要赶集,她真是脑子不清醒了,拾回来一个烦人精。
程梓轻哼一声晃晃尾巴跳上床尾,这回老老实实的蜷起来没再发出什么动静,段潇闭上眼也没去管狐狸上床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