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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得吃 悄悄摸摸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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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讨厌死了!”
离开小院的狐狸朝着一个方向狂奔,尾巴炸着毛,气得在林子里上蹿下跳。
明明都不让自己进被子,凭什么那老鼠就能趴在里面!她被关在外面苦了一晚上,人家两个好知己指不定…
简直可恶至极!是天底下最讨厌的人和耗子!
随着轰轰轰的声音几颗树倒下,周围的鸟群被惊飞,深林登时里一片狼藉,程梓垂着脑袋,气喘吁吁地侧坐在空地上,周身情绪低落,她吸了吸鼻子,想起某人对她冷淡的模样,没由得眼圈泛红,又憋回去,心底暗骂一声:没出息!
亏得她千辛万苦找来,结果这人完全就不记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
指尖拭去眼尾那点湿润,沉默片刻,程梓抬头望向来路,那里一片寂静,不会有人追来找她的。
她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似的往回走。
哼。
自己若是就此离开,岂不平白给那老鼠腾位置,如了她们的愿?
程梓一路宽慰自己,回去没什么的,卧薪尝胆能屈能伸大小随变…就告诉她,自己刚刚只是狐有三急,所以才匆匆离开。
不信?
不信又怎样,反正她已经解释过了。
小心潜入院中,却发现没人,里屋的门开着,响起脚步声,程梓躲在树后,瞧见是那老鼠的人形搬着板凳从屋里出来。
那家伙坐到房檐下,脚旁搁着一把细长细长的韧竹片,她低头专注手上的动作,好像是在——编东西?
“喂。”程梓出声叫她。
阿灰抬头,见是她,那双透着呆气的眼睛瞬间微微瞪大,撂下手里的东西就要往屋里跑,不过这次程梓反应迅速,脚底妖力加持,三两过去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开口不悦:“不许跑,我又没要打你。”
被拦下,阿灰僵在原地,没反抗也没挣扎,仿佛被定身了一般,但程梓清楚自己只是纯粹用手抓住了,至于不动,就只能是这人自己吓的,她有些嫌弃地眯起眼,那人偏宠的就是这么个家伙。
“段潇呢?”她鼻腔哼气。
阿灰一动不动,没回应。
程梓等了两息见它没吭声,语气不善:“今早我瞧你不是挺能告状的,这下怎么哑巴了?”她攥着手里的衣服提两下。
“赶集。”阿灰闷闷回道。
“赶集?”程梓蹙眉重复一遍,“她走了多久?”
“…没有。”
“你说什么呢?”程梓表情怪异。
等了一会儿,阿灰摇摇头:“不知道。”
这怕不是个傻的?
“不是哑巴。”
程梓满脸困惑,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
“算了,懒得跟你这蠢耗子废话。”她烦躁地松开手,一个转身变成狐狸模样朝着院外的下山路跑去。
衣领被松开,阿灰终于得以喘气,她抬手覆上自己的脖颈揉搓,眼尾垂下。
“…不蠢。”她慢慢弯腰拾起先前丢掉的竹片,坐回板凳继续刚才的未完。
深山的层峦叠翠中,一抹橙红正以极快的速度左右穿梭,终于,她远远瞧见前方小路上那道熟悉的高瘦身影,挎着个小包步伐稳健。
程梓轻呼了口气,虽不清楚这人走了几时,可从自己离开到现在似乎也没过多久,这瞧着弱不禁风的人,跑得怎么如此快。
狐狸正打算上前接近,却在迈步的瞬间感受到一股浅淡的妖气,同时,一道黏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程梓双眸微眯迅速戒备,闪身躲在掩体后。
同为妖,二者之间的感知更为敏锐,她依着刚刚那一刹记下的大致方位,寻找对方的身影,果不其然,透过枝叶遮蔽的缝隙,对上一双泛着冷光的竖瞳。
那东西盘踞在树顶吐着芯子,馋渴的津液顺着舌尖滴答,在空中拉出细丝,它盯着程梓,蛇头缓慢点向小道上那人,又调转回来,微微扬了扬脑袋,妖气波动,凝成模糊的意思:‘你也欲得此等美味?’
程梓看着它没做任何回应。
黑蛇眼底掠过一丝狠戾,尾尖不悦地颤了颤。
‘离开。’
程梓瞧见它嘴角滴落的口水,恶心得直皱眉,这东西怎么丁点人样体面都没有。
黑蛇不清楚自己被嫌弃了,它只知道这狐狸无视它的警告,该是想同它抢猎物…那便打,左右两个它也是吞得下的。
……
“烦死了!”程梓眉头紧锁,一脸嫌弃地捏起裙摆处的脏污,若是凑近那点暗红的斑驳,似乎还能隐隐闻到腥气。
都怪那臭长虫!要死还不死透,非得在她化人身准备走的时候扑过来,自己好不容易搞来的漂亮裙子,昨天趴地上时都提前清扫过,没舍得弄脏,这下变臭了!
她恶狠狠一脚踢飞脚边的蛇头,那颗碗口大小的脑袋‘嗖’得飞出去,‘咔嚓’一声砸在树干上,竟死死嵌在里面了。
四下张望,空空荡荡,火气就像火势一样蔓延连带,原本已经平复下来对某人的怨念,又在此刻被点燃升腾。
刚刚就该跑得远远的!叫那臭蛇把那没良心的臭人大口大口吃掉!或者等它下嘴开咬的时候再出现把人救下…现在好了,悄悄摸摸杀了,什么好处都没落下。
程梓越想越委屈,为了宰这长虫她还把人跟丢了,镇上捉妖师云集,虽然她对自己的隐匿手段有点自信…但她干嘛还要冒着惹麻烦的风险去理那家伙!
怒气上头的狐狸精气势汹汹地迈开步,不多时,人潮拥挤的集市上多了位蒙面女子,她漫无目的地四处闲逛。
瞧瞧!瞧瞧!就像现在!自己在这里生闷气,人家倒好,悠哉悠哉买上饴糖了!
望着远处摊位前的背影,帷帽底下一张俏脸气得表情狰狞,程梓借着货架的遮挡,用眼神狠狠把那人全身上下啃个遍。
“这位姑娘是对我家的货品有什么不满意吗?”店里的帮工在旁边挤出个尴尬的笑。
眼前这女人都快把手里的罐子捏碎了。
“没!”程梓隔着薄纱瞪她一眼,放下手里的罐子转身跨出店铺。
女人假笑着目送她离开,转而立马垮下脸,她感觉这家伙该是有什么疯病。
莫名其妙。
—————
段潇把碎银递给老板,接过包好的糖块,扭头看向斜后方,目光快速扫过一位位过路人。
奇怪…是来时路上那东西跟来了吗?不是已经放弃吗?而且她也没做什么,怎么对方恶念更甚了。
实在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段潇抻开布袋,里面已经装了不少东西,其中一个还没有掌心大小的铜盒,里面是朱砂,是她刚刚在位‘深藏不露’的老人家摊前好一通磨嘴皮才用半两银买下的,不担心作假,饶是记不住面容,没法将其与榕荫镇天师榜上那些个颇有名气的捉妖师对上脸,却也识得牌子,那老婆婆破烂袖口处的小金片被她看到了。
——伏邪。
民间捉妖师分五等,依次为寻灵、执符、封妖、伏邪、恒度厄,而再往上的就不归天师楼管了…那种人可能管天师楼,或者进了皇城司,要么已经自成一派。
东邬规定,年满二八者才算正儿八经的捉妖师,才可以去天师楼接任务委托赚钱,或者考进镇妖监,每月有俸禄拿,只是遇到祸乱一方的妖害时需得听从调令。
可镇妖监也不是那么好考的,最起码也得得有封妖造诣才有资格应试,所以大部分都跟段潇一样是散户。
而段潇自己的户上去年才刚十六,如今还只是执符,因为提等第还得靠履历,升入封妖至少要有一只大妖的斩杀记录在册,可如今世道大妖哪是那样好遇的。
……
似乎是蛮好遇的?
不算因机缘点化的,一般能完全化人形的精怪都至少有数十年道行,这便算得上大妖,而她家里就有一只,今早还气跑了一只…
段潇叹口气,小心将饴糖放进包里,抬头看了眼天,吃点东西就差不多该往回赶了,上山的路总是要慢些的,她摸了摸怀里变轻不少的钱兜,嘴角抿平。
想吃肉,早知便…糖也要吃。
昨日才赚了钱的…况且,反正已经花了这么多,也不差几个肉包了,大不了回去时顺便看看有没有能接的委托,虽然已经这个点了,但碰碰运气也说不定。
嗯,得吃。
段潇站在摊位前,将剩下两个肉包放进兜里,才张嘴咬向手里的白胖,麦香混着酱肉的味道挤满嘴,她愉悦的眯眯眼,慢步晃荡着往前,时不时看见感兴趣的问问价。
买不起怎么了,万一有好心人觉着她面善就送给她了呢。
将最后一口包子皮丢进嘴里,段潇拍拍手走进天师楼,宽敞的大堂里弥漫着鱼龙混杂的气味,精怪尸身的血腥,符箓法器的墨铁味,以及某些四处游历的捉妖师因梳洗不便…
“住这偏沟里,给的还不够人吃顿饭的!让这厮自己想办法去吧!”
……
“你那家如何?”
“害,可别提了,说的神乎其神,就是个野狸子偷窃,一通捯饬还坏了个墨斗,也没个赏钱就给了二斤果子。”
……
“哎,你可知我前些日子抓了个什么。”
“什么?”
“鹿啊!那张脸可漂亮了,就是化形不全,若不是最近手头紧,我定不愿卖到万珍堂的。”
段潇神色淡漠,抓紧自己的挎包挤过聚在一起闲聊的人们,她先去告竣了老农的委托,才走到悬榜廊前,上面的木片已经被人取得七七八八,零剩的除开几个无偿求助,大多要么薪酬跟工劳不对等,或者就是至少得封妖及以上才能接的。
然也,委托需经手天师楼忖度,判级后才可上墙,差等分明,免得有些人太自负,强行越阶捉妖,往往凶多吉少。
段潇拿起木片一个个查看。
这个太远了…这个范围太大,过于费时费力…这个需得帮忙活捉去其行动能力,妖精特征是半化形的兔?
呵。
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将手里的牌子重新挂回墙上,左翻右看,最终踮脚摘下个二两银的木片,解开上头绑的麻绳,展开委托帖。
「樟源成衣铺掌柜周德忠请天师」
「宅中近日怪事频频,恐有妖邪作祟」
只此两句,再没其他描述,没有怪事举例,也没有妖怪特征提供,没头没脑的,但樟源村她知道,离自家不甚远。
段潇捏着木片和纸张走向应事处,署名后由知客拓章归录在案,限期三日,倘若过时没回来交差的话,会重新上墙。
将委托帖收好,她转身往外走,岂料没走几步。
“诶段师!好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