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9、往事

　　知杪的喉咙动了动，迎着那双琉璃色的眼眸。
　　海妖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去，尾鳍拍打水面的动作，溅起水花，又簌簌落下。他颈间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竟在月光下泛起了刺目的银光，像是有无数细密的冰棱，正顺着纹路往皮肉里钻。
　　“谁告诉你的？”他的声音沉得像淬了冰，不复往日的清冽，带着几分被窥破秘密的戾气。
　　知杪没有退缩，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海水漫过腰腹，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却依旧固执地看着他。
　　海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的戾气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孤寂。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尾鳍，银蓝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霜。
　　“死誓不可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语，“海神的咒缚，缠了我百年。但凡我踏出这片海域半步，便会被誓言反噬，连一丝残魂都留不下。”
　　知杪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原来那句“别再来了”，从来都不是疏离，是怕自己会连累他，也会毁了那场他赌上一切的交易。知杪望着他眼底翻涌的孤寂，心底那点执拗的火苗猛地蹿高。
　　他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到海妖腕间那道泛着银光的锁链印，触感冰凉，像是贴着一块浸了千年寒气的玉。
　　“我不信。”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莽撞，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没有什么誓约是永世不破的，我会找到办法。”
　　海妖浑身一僵，猛地抽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又被更深的自嘲覆盖。
　　“人类的一生不过短短数十载，”他偏过头，望向远处翻涌的深海，声音里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残忍，“你耗不起的。”
　　知杪却笑了，迎着海风，眉眼亮得惊人。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被体温焐得温热的贝壳，塞进海妖掌心，指尖与他微凉的皮肤相触，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可以等。”他说，“等十年，等二十年，等我变成陈伯那样的老头，我也会守在这片海边。”
　　他顿了顿，看着海妖错愕的眼神，一字一句道：“我要去找海神的祭坛，我要翻遍所有的古籍，我要找到能解你死誓的办法。这是我……对你的誓言。”
　　海风卷着浪声漫过来，海妖低头看着掌心的贝壳，指尖微微发颤。
　　贝壳里传来潮水涌动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轻唱着一首没有词的歌。
　　海妖的指尖蜷缩起来，贝壳的边缘硌着掌心，那点温热像是要顺着血脉，烫穿他百年冰封的骨血。
　　他抬眼看向知杪，琉璃色的眸子里翻涌着碎光，像是揉进了整片星空的潮汐。
　　“别傻了。”他说，尾鳍在水里轻轻一摆，溅起的水花沾湿了知杪的额发，“深海里的东西，不是你能碰的。”
　　知杪却固执地看着他，伸手想去碰他垂落的长发，指尖堪堪停在发梢前一寸。
　　“我不怕。”他的声音很轻，却掷地有声，“我怕的是，永远困在这片海里，直到连自己的名字都忘了。”
　　名字。
　　这个词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海妖心底的沉疴。
　　他有多久没听过别人喊他的名字了？久到连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只记得当时千年前的海风，和现在一样的咸涩。
　　海妖沉默着，忽然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知杪的眉眼。那触感很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的名字，叫螺音。”
　　三个字落进风里，被浪声卷着，散了很远。
　　知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望着眼前的海妖，望着那双藏了百年孤寂的眼眸，郑重地重复。
　　“螺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