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6、誓言

　　“海神的誓言？”知杪喃喃重复，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誓言怎么会困住人？”
　　海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手，月光落在他的腕间，那道浅淡的锁链印愈发清晰，像是用月光织成，又像是被海水浸过的伤疤。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那道印记，动作里带着一种经年累月的疲惫。
　　“人类不懂。”
　　他的声音低哑，尾鳍在水里轻轻晃动，搅碎了月光投下的倒影，“写这誓言是海神的契约，海神许我永生永世，不得挣脱。”
　　知杪的心猛地一揪。
　　他看着海妖眼底翻涌的孤寂，那孤寂比深海还要沉，比月光还要凉。
　　他忽然明白，那些渔民口中的凶煞，不过是个被囚禁了不知多少年的可怜人。
　　“你守着什么样的誓言？”知杪又往前迈了一步，海水漫过小腿，凉意刺骨，却不及心里那点酸涩来得汹涌。
　　海妖抬眼看向他，琉璃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还有漫天的星光。
　　良久，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比哭还要让人难受。
　　“守着一片海，守着一场……等不到的归期。”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是渔船归港的鸣响。
　　海妖的眼神骤然一变，像是被惊醒的梦。他往后退了一步，半个身子隐入礁石的阴影里，尾鳍拍起的水花溅在知杪的脸上，带着咸涩的味道。
　　“天亮了，你该走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像是在刻意拉开距离，“别再来了，人类和海妖，本就不该有交集。”
　　知杪看着他一点点隐入黑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想抓住他，想告诉他自己不怕，想知道他等的究竟是谁。
　　可他终究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抹银蓝色的尾鳍，最后消失在翻涌的浪涛里。
　　海风吹过，带着潮水的味道，还有一句极轻的叹息，散在风里，无人听见。
　　知杪僵在原地，海水漫过膝盖，冰凉的触感刺得他骨头疼。
　　汽笛声还在远处回荡，伴着渔船归港的喧哗，可他的耳朵里，只剩下海浪拍岸的声响，还有那句轻飘飘的“别再来了”。
　　他低头看着被海水打湿的裤脚，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水花溅在脸上的咸涩。
　　海妖眼底的孤寂，那句“等不到的归期”，像针一样扎在他心头，密密麻麻的疼。
　　可是为什么会疼？
　　不知站了多久，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潮水开始退去，露出湿漉漉的沙滩。
　　他踉跄着转身往回走，脚下的沙砾硌得生疼，脑子里却乱成一团麻。
　　回到家时，涟夏已经醒了，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手里攥着那块贝壳，看见他回来，立刻跳下凳子扑过来：“哥哥，你去哪里了？我醒了就没看见你。”
　　知杪蹲下身，摸了摸弟弟柔软的头发，嗓子干得发疼：“哥哥去海边走了走。”
　　涟夏眨着眼睛，把贝壳举到他面前：“哥哥你去找海哥哥了吗”
　　知杪愣了愣，理解涟夏说的海哥哥就是礁石滩上的海妖。他对着涟夏笑了笑。
　　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再去的。
　　哪怕海妖说，人类和海妖，本就不该有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