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4、意外

　　知杪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海域异闻录》“啪”地掉在地上，纸页散开，恰好露出一行被红笔圈住的字——潮起则妖出，船覆则魂归。
　　他顾不上捡书，拽着涟夏就往门外冲。邻居大婶在身后喊着“别带孩子去”。
　　可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满是渔船触礁、海妖、消失的人这些字眼，脚步根本停不下来。
　　码头边已经围了不少人，哭喊声、议论声混着海浪拍岸的声音，乱成一团。
　　知杪挤开人群往前冲，一眼就看见那艘搁浅在暗礁上的渔船，船身裂了道大口子，桅杆歪歪斜斜地耷拉着，甲板上空空如也。
　　“人呢？船上的人呢？”
　　他抓住一个浑身湿透的渔民，声音发颤。
　　那渔民抹了把脸上的水，嘴唇哆嗦着：“没了……都没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起了大浪，船撞上礁就裂了，我们拼命游上岸，可……可还有三个人没出来啊！”
　　知杪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海面，浪头卷着白沫，像一张巨大的嘴，吞掉了三条人命。
　　风里又飘来那股清冽的冷香，和那日礁石滩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处的海平面。
　　夕阳正缓缓沉下去，将海面染成一片刺目的红。一道银蓝色的尾鳍，在浪尖一闪而过，快得像个错觉。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是海妖！是海妖发怒了！”
　　恐慌瞬间蔓延开来，人群开始四散奔逃。知杪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凉。
　　涟夏被人群的骚动吓得缩在他怀里，小手紧紧揪着他的衣角，带着哭腔喊：“哥哥，我怕……”
　　知杪回神，连忙捂住弟弟的耳朵，弯腰将他抱起，逆着奔逃的人流往外退。他的目光却始终黏在那片翻涌的海面，银蓝色的尾鳍再也没出现过，可那股冷香却像缠人的藤蔓，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是海妖……肯定是他……”身后有渔民的哭骂声传来，“前年那艘船也是这么没的……”
　　知杪脚步一顿，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他抱着涟夏回了家，将弟弟哄睡后，又回到里屋捡起那本《海域异闻录》。
　　借着昏黄的灯光，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旧纸条，字迹比正文更潦草，像是濒死之人的绝笔：
　　他非恶妖，只是被困……
　　纸条的后半部分被撕掉了，只剩下这半句没头没尾的话。
　　知杪盯着那行字，指尖反复摩挲着纸页上的褶皱。被困？困在哪里？困了多久？
　　窗外的海风越刮越急，拍打着窗棂，发出“哐哐”的声响。月光透过窗缝溜进来，在书页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像极了那日礁石滩上，海妖垂落的发梢。
　　他的心跳骤然失序，紧握着的手微微发颤。
　　窗外的风更急了，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书桌上的《海域异闻录》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翻到那页写着“色如琉璃，声如潮汐”的字句，纸页上的墨迹，竟像是在月光下微微发亮。
　　“被困……”知杪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张残缺的纸条上，“困在哪里？”
　　书上的字隐约能看见几句模糊的词，像是“牢笼”“誓言”“百年”，还有一个极轻的名字。
　　知杪猛地攥紧贝壳，掌心被壳面的纹路硌得生疼。
　　他想起那日海妖的眼睛，琉璃色的，盛着一汪深不见底的蓝，看似慵懒，眼底却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孤寂。
　　原来不是恶妖。
　　原来那些消失的人，那些触礁的船，未必是他的手笔。
　　那渔民的咒骂，陈伯的忌惮，《海域异闻录》里的凶煞记载，突然都变得站不住脚。
　　歌声渐渐弱了下去，最后归于沉寂，只剩下海风穿过窗缝的呜咽。
　　知杪放下贝壳，怔怔地望着窗外的大海。
　　夜色里的海，黑沉沉的，像一块巨大的墨玉，翻涌的浪尖上，偶尔闪过一点银光，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
　　他想去海边。
　　想去再看看那个海妖。
　　想去问问他，到底困在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