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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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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杪抱着涟夏回了家,心里那点异样却怎么也散不去。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他便揣着昨夜辗转反侧记下的疑问,往码头尽头那间破旧的渔屋走。
老渔民陈伯是这一带待得最久的人,满下巴的白胡子里,藏着一肚子关于海的故事。
此刻他正坐在门槛上补渔网,竹针穿梭间,渔网的纹路细密如织。
“陈伯。”
知杪放轻脚步走过去,涟夏被他牵在手里,还揉着惺忪的睡眼。
陈伯抬眼,浑浊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回渔网:“小子,这么早,不是来讨鱼干的吧?”
知杪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陈伯,我想问您个事——这海里,真的有海妖吗?”
这话一出,陈伯的手猛地顿住,竹针“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抬头看知杪的眼神,突然多了几分凝重。
“你问这个做什么?”陈伯的声音也沉了下去,他往海边的方向瞥了一眼。
“我……”知杪想起昨日礁石滩上那抹银蓝的尾鳍,喉咙动了动,“好奇。”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后怕。
“这海里的东西,看得见的,不一定是真的;看不见的,才是最要命的。海妖那是海神的子嗣,能勾魂摄魄,寻常人撞见了,是福是祸,可就难说了……”
海风从渔屋的破窗里钻进来,带着咸涩的凉意,吹得墙角的渔旗猎猎作响。
海神的子嗣。
知杪的心跳,一下比一下沉。
牵着涟夏离开渔屋时,天已经大亮,码头上的渔船陆续出港,吆喝声、船桨划水声混着潮声,吵得人心里发慌。
陈伯那句“是福是祸,可就难说了”像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口。他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间破旧的渔屋,陈伯正弯腰捡地上的竹针,佝偻的背影在晨光里缩成一小团,透着说不出的寂寥。
涟夏扯了扯他的衣角,小手里攥着那块从海边带回来的贝壳:“哥哥,我们还去沙滩吗?”
知杪低头看他,小家伙的眼睛亮晶晶的,全然不知昨日那惊鸿一瞥,会牵扯出怎样的波澜。
他抬手揉了揉涟夏的头发,声音有点哑:“不去了,回家。”
路过渔具店时,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玻璃橱窗里摆着各色渔网、浮标,还有一串用贝壳串成的风铃。
风一吹,铃音细碎,像极了昨日海妖那低柔的嗓音。
店主是个熟络的大叔,见他站在门口,笑着招呼:“知杪,买点什么?你弟弟不是喜欢贝壳吗?”
知杪没应声,目光落在橱窗角落的一本旧书上——封皮泛黄,印着《海域异闻录》几个字,边角卷得厉害。他顿了顿,推门走了进去。
“老板,那本书……多少钱?”
指尖触到书页的瞬间,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和那日礁石滩上残留的触感,一模一样。
店主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咧嘴笑了。
“那本啊,搁这儿好几年了,没人瞧得上。你要喜欢,拿去便是,算送你的。”
知杪道了谢,捏着那本薄册子往外走,纸页泛黄发脆,边角还沾着点海腥味。
牵着涟夏回了家,他把弟弟安顿在院子里玩积木,自己揣着书进了里屋。
扉页上的字迹潦草模糊,像是被海水泡过,开篇第一句就写着:近海有妖,色如琉璃,声如潮汐,擅惑人心。
他指尖一颤,翻页的动作顿住。
再往下看,是断断续续的记载——有人说见过那妖的尾鳍,银蓝如月光;有人说听过他的歌声,能让人忘了归途;还有人说,被他缠上的人,最后都会消失在潮水里,连骨头都不剩。
知杪看得心头发紧,那些字句像针,一下下扎进心里。
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日的画面——礁石上的男人,琉璃色的眼瞳,发梢的银鳞,还有那句漫不经心的“找什么?”
哪里有半分凶煞的模样?
正怔忡着,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伴随着邻居大婶的喊声:“知杪!知杪在家吗?”
他合上书,快步走出去开门。
大婶脸色发白,指着海边的方向,声音都在抖:“你快去看看吧!码头那边……码头那边的渔船,有一艘在近海触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