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2、初见

　　夜色像浸了墨的绒布，沉甸甸地压在海岸线上。
　　咸腥的风卷着细沙，刮得脸颊发疼，潮声里却混进一缕极轻的调子，不是浪涛拍岸的轰鸣，也不是夜鸟的啼叫，清泠得像月光淌过冰面。
　　知杪攥着涟夏的小手，指尖还残留着弟弟掌心的软温。
　　潮声漫过沙滩，碎银似的月光洒在浪尖，涟夏方才还踮着脚追着一只花壳寄居蟹，脆生生喊着“哥哥你看”，不过一转头的工夫，那团小小的影子就融进了成群的礁石中。
　　“涟夏？”知杪的声音绷紧了，他冲向礁石群，沙滩上面的脚印被潮水漫过又抚平，像他骤然空落的心跳。
　　风里的咸腥气突然变浓，带着一丝清冽的冷香，不是海草的涩，也不是贝壳的腥，是一种……像深海里揉碎的月光，又掺着点珊瑚礁畔暗流的幽凉。
　　他循着那股味道转头，撞见了礁石滩上的人。
　　或者说，不是人。
　　男人倚着一块黛青色的礁石，海藻似的长发垂落肩头，发梢卷着细碎的银鳞，在月光里泛着流动的光。
　　他的眼瞳是极浅的琉璃色，像盛着一汪凝冻的海水，眼尾微微上挑，晕着一点珊瑚粉的红。鼻梁高挺，唇色是淡淡的鲛珠白，唇角弯着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蛊惑。
　　身上的衣袍像是用流光织成，贴在肌理分明的身上，随着海风轻晃，下摆隐在礁石后的阴影里，隐约能看见半截覆着银鳞的腰侧。
　　潮声仿佛在这一刻静了。
　　男人抬眼看向他，琉璃色的瞳仁里映着他仓皇的身影，笑意渐深，带着点不似凡尘的慵懒。
　　“找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像海浪摩挲着贝壳，又像深海里的歌声，缠缠绵绵地钻进耳朵里。
　　知杪攥紧了拳，指尖掐进掌心，明明该警惕，目光却偏偏移不开——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他小时候在深书里见过的、能照亮百米深海的荧光藻。
　　“我……我找我弟弟。”
　　知杪的话音刚落，那海妖便抬了抬下巴，琉璃色的眼瞳漫不经心地扫过斜前方的礁石群。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里的礁石歪歪扭扭地堆着，挡住了大半的视线，只有一小片鹅黄色的衣角露在石缝外，正随着海风轻轻晃——那是今早出门时，知杪亲手给涟夏系上的外套。
　　“谢……”知杪心头一松，脱口而出的道谢卡在喉咙里。
　　他猛地回头，方才海妖倚着的那块黛青色礁石旁，只剩下被海风卷起的细沙，还有几滴未干的水珠，在月光里闪着细碎的光。
　　海藻般的长发、泛着银鳞的腰侧、蛊惑人心的笑意，连同那股清冽的冷香，都像是被潮水卷走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指尖残留的一丝凉意，和耳边还在回荡的、似海浪摩挲贝壳的声音，提醒着知杪刚刚的一切并非幻觉。
　　知杪跌跌撞撞地冲过歪扭的礁石群，一眼就看见缩在石缝里的涟夏。
　　小家伙怀里还揣着那只花壳寄居蟹，脸颊蹭得脏兮兮的，看见他来，立刻瘪着嘴伸出手：“哥哥，我找不到你了……”
　　知杪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他蹲下身一把将弟弟搂进怀里，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背，声音都在发颤：“不怕不怕，哥哥在呢。”
　　海风卷着潮声漫过来，他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方才海妖停留的方向，那里只剩空茫的礁石和翻涌的浪，什么都没有。
　　礁石滩静悄悄的，海浪一下下拍打着礁石，溅起细碎的水花。刚才那个海妖，像一场被风吹散的梦，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只有涟夏口袋里的贝壳，偶尔碰撞出细碎的声响，在晚风里轻轻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