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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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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杪…”
脑子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那些该有的名字、过往、爱恨,全被雾裹着,看不清,抓不住。
头痛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在头骨里撞来撞去。
碎片似的画面一闪而过:深海里晃动的银蓝色尾鳍,礁石上沾着的水珠,还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叫一个我听不清的名字。
心口抽痛了一下,比头痛更甚。
我抬手摸了摸胸口,那里跳得很快,像是在为某个不存在的人慌张。
海浪拍打着船舷,哗啦,哗啦。
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只知道风是冷的,海是蓝的,我是……没有过去的人。
————
涟夏拎着饭桶,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
窗帘只拉了一半,碎金似的阳光漏进来,落在哥哥知杪的侧脸,把他眼下的青影衬得更明显了些。
知杪靠在床头,怔怔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头,看见涟夏时,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像石子投进深海,只泛起一点极淡的涟漪,旋即又归于平静。
“哥。”涟夏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盖子,热气裹挟着排骨粥的香气涌出来,“我炖的,你尝尝?”
知杪没应声,只是看着他,那眼神陌生得让涟夏心里一揪。
在过去的时光里,他对哥哥的记忆只停留在九岁。哥哥把他交给同村的老人带,直到今天他才找到自己的哥哥。
而医生说的遗忘症,像一道无形的屏障,把哥哥困在了过去的时光里,自己却无能为力。
涟夏盛了一碗粥,递到他手边,轻声说:“你以前最爱喝这个了。”
知杪的指尖碰到温热的碗壁,顿了顿,才慢慢接过去。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没什么表情,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病房里静悄悄的,只有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鸟鸣。
涟夏看着哥哥,忽然想起小时候,两人在海边捡贝壳,知杪总是把最大最漂亮的那个塞给他,笑着说:“涟夏,以后哥带你去更远的海。”
那时候的风,也是带着咸湿的味道,和现在,判若两个世界。
“哥,”涟夏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等你好起来,我们去海边走走吧。”
知杪喝粥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涟夏,眼底好像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暗下去。
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像海浪退去后,沙滩上留下的一道痕。
海风卷着咸腥扑在脸上,心口莫名一钝,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嵌在骨血里,被潮水漫过又骤然抽离。
“涟夏。”
知杪抬眼看向对面的少年,他正垂着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色的绒毛。
“我好像忘了很重要的事。”
但他只当是午后日头晒得昏沉,身后浪声拍岸,像谁在低声唤着什么,他却再想不起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