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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朔澜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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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音是被周身温润的灵力裹醒的,颈间的印记暖得发烫,提醒着他天劫那日的惊魂撼魄。
他莹白的眸光里先是茫然,随即被浓烈的慌乱取代,下意识便要起身,却浑身虚软,灵力经脉如被烈火灼烧过般刺痛,稍一动弹便咳出血沫。
他昏迷了整整七日,朔澜渡来的神元吊着他的魂,才让他在九死一生后捡回性命。
“朔澜——”螺音哑着嗓子轻唤,声音微弱得被水流卷走,撑着残破的灵力,扶着身边的珊瑚柱慢慢坐起。
“海神在哪里?”螺音拉住侍从,指尖攥得发紧,眼底满是急切。
侍从垂眸,神色难掩为难,半晌才低声道:“尊上他……在神殿主殿闭关,吩咐过,您醒后不必去见,安心养伤即可。”
螺音一怔,喉间发涩。
闭关?他感知到朔澜的气息未藏于闭关秘境,就在主殿深处,是不愿见他。
他不顾侍从劝阻,挣扎着起身,踉跄着往主殿而去。
沿途所见皆是雷劫后的狼藉,断裂的珊瑚柱被重新立起,焦黑的礁石被清理干净。
主殿殿门紧闭,往日只需他靠近便会自动开启的殿门,此刻却纹丝不动,透着拒人千里的冰冷。
他抬手轻叩,指尖落在冰凉的玉门上,声音带着恳求:“朔澜,我知道你在里面,让我见你一面好不好?”
殿内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他靠着冰冷的殿门缓缓滑落,泪水再次溢出眼眶,融入水中。
“你这般躲着我,倒不如那日让我随天劫一同消散。”他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助,“你不肯见我,是要我日日受这般煎熬吗?”
印记忽暖了几分,螺音心头一震,猛地抬眼——那扇紧闭的主殿玉门,终于缓缓向内推开。
水流轻涌间,我缓步走出,衣袍素净无纹,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步伐虽稳,却难掩神元大损后的清寂。
他垂眸看向阶下的螺音,目光沉如深海,无半分波澜,褪去了那日护他时的灼热,只剩疏离的郑重。
螺音喉头一紧,起身时险些踉跄,指尖攥得发白,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只化作一声轻唤:“朔澜。”
朔澜声音低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比深海暗流更沉:“罪人螺音。”
螺音心口骤疼,眼眶泛红,正要开口,却被他打断。
“罪人螺音,承受天劫伤及海神,我已与你结下死誓,从此以后你便死守海域,没有传召不得离开。”
朔澜缓步立于螺音面前,周身淡金灵力若有似无地萦绕。
“从今往后,你只需死守这片深海海域,镇暗流,护生灵,守神殿根基。”
他语气渐沉,字字清晰砸进螺音耳中,“死誓既结,你若守好海域,护得一方安稳,亦是护你自身。”
螺音怔怔望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不肯落下:“我守海域,可你……”他想问朔澜的伤势,想问他何时肯让他近身疗伤,想问他是否还要再躲着自己。
朔澜沉默片刻,再转眸时,眼底的疏离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却依旧语气坚定:“做好你该做的事。你能独镇深海,自会再见。”
朔澜重新藏于殿内,隔绝了门外所有的目光与牵挂。
螺音立在阶前,印记暖得发烫,望着紧闭的殿门,望着无垠深海,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
三百年光阴,在深海不过是潮起潮落的轮回,于螺音,却是日日复月月的坚守。
他早已不是当年需扶着珊瑚柱起身的灵体,银蓝灵力覆海时,可抵十里狂涛,镇万丈暗流。
白日里,他踏浪巡海,从浅海礁石滩到深海海沟,遇着作乱的深海巨兽便从容驭水降伏,见着濒死的生灵便渡灵相护。
夜里,他便倚在海岸的礁石上,不知在想着什么。
而神殿深处,朔澜端坐于玉床之上,周身淡金神元缓缓流转,三百年闭关,他并非全然沉心疗伤,那道银色身影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