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22、朔澜

　　朔澜，朔风之朔，波澜之澜。
　　人如其名，生来便要承这世间凛冽，渡这命里惊涛。
　　朔澜从不多言，不是无话可说，是怕一开口，那些藏了一生的牵挂便会溃堤。
　　世人都说朔澜心硬，可他们不知，他心尖上早刻了一个人。
　　初遇螺音是千年之前，沧海尚是旧模样，潮起潮落卷着未被尘世惊扰的腥咸，漫过连绵如齿的礁石滩。
　　那日本是朔澜封海神的日子。
　　本该普天同庆的日子自己却被人陷害，漂流至海边的礁石滩。
　　螺音那时还未被称海妖，只是居于浅海礁穴的灵体，昼宿夜出。
　　螺音本是生性淡漠的灵，见惯了海中弱肉强食，潮起潮落里的生灭本是寻常，可望着朔澜在礁石缝里挣扎的模样，心头竟莫名一动。
　　指尖凝起一缕柔润的水泽微光，小心翼翼探向礁石缝隙，避开他的伤口，微光覆上时，那些细密的伤口竟缓缓止住。
　　那时的螺音未曾想，千年之后，这一场萍水相逢的施救，会成了深海里最绵长的羁绊；也没想过他救下的人会用死誓囚他三百余年。
　　那时的朔澜亦不知，那个礁石滩上的银色微光，会是自己往后万年岁月里，唯一的执念与救赎。
　　伤好了后，朔澜便带他去了神殿。
　　螺音茫然伫立，他本是无主无依的散灵，从未踏足过这般神圣之地。
　　那神殿踞于深海最里，以珊瑚为柱，深海琉璃为瓦，殿内水纹流转，暖意融融，隔绝了外界的暗流与寒凉。
　　朔澜为报答他，便用灵力将他化为海妖，赐他双腿。自此，深海神殿便多了一道身影。
　　螺音虽被他引为座下灵侍，却无甚规矩束缚，他爱循着潮声漫步，他不知深海凶险，凡事皆以朔澜为准则。
　　朔澜教他辨识海中生灵，教他潮汐之力，教他以珠贝为器，以海藻为食。
　　那时，朔澜便赐他螺音为名。
　　深海岁月悠长，无尘世喧嚣，无岁月更迭，唯有永不停歇的潮声与亘古不变的深蓝。
　　朔澜生性淡漠，却在日复一日的相伴里，渐渐有了烟火气。
　　自己会为螺音梳理缠上海藻的发丝，会在螺音被暗流卷走时，第一时间凝出光带将他拉回。
　　少年则愈发黏人，灵力日渐精进，却总习惯藏在自己身后。
　　直到螺音的天劫降临。
　　直到那一日，深海骤变，万钧雷云自海面直压神殿，紫电裂空，竟穿透了壁垒，殿外珊瑚摧折，珠蚌闭合，巡海海妖皆避入深海岩层。
　　天劫本是灵体飞升必经之劫，可螺音是被朔澜强行幻化成海妖的，根基远逊天生神祇，这般天劫于他而言，是魂飞魄散的死劫。
　　他立在神殿前的珊瑚柱旁，莹白光晕已被雷霆威压碾得黯淡，唇角渗出血珠，却依旧脊背挺直。
　　他本是孤灵，不惧消散，唯独望向朔澜时，眼底翻涌着不舍，那是他千年相依的牵绊。
　　神本就是孤寂的，他应当对任何事物公平。这是神的无情。
　　雷霆愈烈，第二道紫雷蓄势待发，比第一道更甚数倍，紫光映得深海如白昼，螺音闭目待劫，我挡在了他身前。
　　朔澜褪去平日冷漠模样，一手凝深海万钧灵力为盾，一手召神殿本源之力为铠，直面漫天雷云。
　　他本是深海主宰，不可插手他人天劫，轻则损自身修为，重则遭天道反噬，神魂俱裂。
　　但他不悔。
　　“朔澜！”螺音大惊，想拉我衣袖，却被朔澜周身灵力弹开。
　　他回首，目光沉如深海，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千年神祇的眼眸里，映着螺音慌乱的模样，声音似定海神针，压过雷霆轰鸣：“你心善存仁，护深海生灵，我岂能任你陨于天劫。”
　　他用灵力将他昏睡，而后抬手划破指尖，金色神血滴入深海，与螺音莹白灵力相融，面向雷云，声震四野，字字泣血，句句撼天。
　　“吾以深海海神之位为质，以神魂为契，立上古死誓！愿分吾半生神元予螺音，替他承九成天劫之苦，此后吾与螺音，命魂相系，他生吾生，他灭吾灭！天道可鉴，神佛可证，此誓立，不可逆，违者神魂俱灭，永坠无间！”
　　护佑深海千年的主宰，此刻却为他赌上了神格与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雷云渐散，紫雷消弭，深海重归平静，却遍地狼藉。
　　朔澜踉跄着转身，神元大损，光冕几乎消散，却依旧笑着看向螺音，声音虚弱却温和：“无妨，你……安好便好。”
　　死誓已成，命魂相系的印记悄然落在螺音脖颈间，永世不灭。
　　朔澜摸了摸他的印记，身旁的灵侍上前，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哽咽：“海神……何苦如此。”
　　“深海无他，便失了半分光景。”他抬手，轻轻拭去螺音的泪水，指尖的温度微凉。
　　“从今往后，我与螺音结成死誓，海妖螺音从此往后死守海域，不得有悔。”
　　誓言是要由两个人承担的，朔澜承受了九成天劫，那螺音就必须要付出能和九成天劫划成等号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