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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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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澜藏好莹白珠粒,转身望向水镜中恸哭的知杪,眼底翻涌着痛绝与决绝。
他抬手凝出淡金色神诀,指尖灵力温柔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知杪挣扎的力道骤然僵住,红透的眼眶渐渐失神,关于螺音、献祭、深海的记忆如潮水退去,只余下茫然的空茫,攥着短刀的手颓然松开,刀身坠入深海,溅起细碎水花。
朔澜抹去他脸上泪痕,轻声道:“忘了吧,往后无牵无挂,做个寻常人。”
他转瞬至涟夏身后,涟夏正凭栏望远方,眼底没有任何情绪,那日螺音离去前的叮嘱还在耳畔,心尖总悬着莫名的悸痛。
朔澜的指尖轻点他眉心,同缕金光没入,涟夏眼中的无神瞬间褪去,只剩对大海的寻常眷恋,方才心口的钝痛烟消云散,仿佛从未有过那般刻骨的牵挂。
朔澜收了神力,喉间又是一阵腥甜,他强压下翻涌的血气,望着两人失神的模样,声音轻得只剩风可闻:“我替他护你们安稳,也替他,担下所有思念与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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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杪茫然环顾四周,只觉海风宜人,自己竟莫名躺在床上,心中空落落的,却不知缘由,揉了揉眉心,夜里酣眠,再无深夜守着海面的执念,望海时会心头微涩,却想不通那股怅然从何而来。
“哥你多想了吧。”涟夏褪去了往日的孩子气,出落得亭亭玉立。
“这几年你一直守在小时候的村子里啊,能有什么可以忘记的。”
知杪稳了稳身形,他抬手敲了敲眉心,想抓住那点转瞬即逝的恍惚,可脑子里空空荡荡,只余下莫名的酸涩,连指尖都泛着一阵无由的发颤。
最后他像是自嘲似的笑了笑:“也对,有什么这些年没什么可忘的。”
海风裹着咸腥气扑在脸上,却辨不出是熟悉还是陌生,远望是无垠的蔚蓝,海面波光晃眼,偶有银光一闪而逝,像极了心头抓不住的恍惚。
对了,海。
知杪抬头看向窗外的海。
他好像和海,有些很深很深的牵连。
——
朔澜余生皆在守海与念人中度过。
海神殿常年空寂,他独守大殿,案上摆着那枚莹白珠粒,日日以灵力温养。
触手微温,是他万年孤寂里唯一的暖意,他对着珠粒低语海域琐事,似那人仍在身侧,语毕只剩潮声应和,满殿冷清。
他偶会隐去神形,立于浅海岸边望知杪。
看他撒网捕鱼,看他捡到白螺时短暂恍惚又笑着抛开,朔澜便静静立在风里,眼底翻涌着痛与慰藉。
他要的安稳,终究是给了,哪怕代价是对方忘了所有与螺音相关的过往。
他从不敢靠近,怕一丝神力惊扰了凡人岁月,更怕撞见知杪眼底那莫名的空茫,那会戳破他自以为是的成全,让他溃不成军。
万载光阴于神不过弹指,朔澜鬓角银丝愈盛,神袍上的凉意浸骨,神力因当年耗损与日夜忧思日渐衰微,却仍强撑着镇守海域。
深海便是他的囚笼,亦是他的执念,像螺音曾今独守三百年一样,把思念熬成深海里的暗流,无声无息,却无休无止。
他缓缓取出那枚温养万年的珠粒,放在唇边,喉间腥甜翻涌。他望着无垠深海,轻声唤:“螺音,我忘不了你,……我快撑不住想你了。”
风浪起,似回应,又似呜咽。
他抬手与那枚莹白珠粒相贴,任由灵力散尽,此后深海无主,却岁岁潮声依旧,像是海神与他的爱人,仍在以风为语,以浪为念,守着这片蔚蓝海域,直至天荒地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