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17、海神

　　三日之后，两人准备做解除誓言的最后仪式。
　　知杪蹲身按着礁石稳住身形，螺音尾鳍轻点浪尖，银白鱼尾在碧波里漾开细碎流光，唇边是终于能挣脱束缚的轻颤。
　　祭台上解誓誓词发起了璀璨的光。
　　他寻了百年的解誓之法，此刻只差最后一句咒言，便能斩断与海神的誓言。
　　海风卷着他清透的声线起头，誓约符文灼灼发亮，眼看就要冲破桎梏。
　　突然，海面陡然炸起万丈墨浪，金辉破云而下，海神玄袍猎猎踏浪而至，磅礴威压瞬间凝滞天地，连浪尖都定在半空。
　　“放肆。”冷沉嗓音落得刹那，海神已至螺音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他腕间，指尖一抹便碾碎了掌心符文，解誓咒言硬生生卡在螺音喉间。
　　“区区凡人也想抵抗神祇。”
　　螺音猝不及防撞入他温热的怀抱，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深海清冽气息，怔愣间连挣扎都忘了，他力道不容挣脱，扣着螺音便抱起，螺音银白鱼尾在半空徒劳一摆化为双腿，溅起的水珠未及落地便化了雾。
　　只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跟我走。”
　　海神玄衣扫过海面只留一道浅痕，转瞬便没入深海，徒留满空未散的神威压得海面久久不宁。
　　知杪愣神过后猛地起身扑向海边，却被余威震得踉跄倒地，掌心磨出血痕也不顾。
　　他望着云海深处嘶吼出声，拳头狠狠砸向礁石，碎石飞溅，喉咙吼得嘶哑出血，看着海神离去的背影。
　　恨自己追不上、拦不住只能僵在原地，任海浪拍湿衣袍，只剩无力的狂怒与眼底灼痛的猩红，连一句质问都传不到海神耳边。
　　他猛地撑着礁石起身，膝头的沙砾硌得生疼，却死死盯着海神与螺音消失的深海方向。
　　他转身踉跄奔回家，家里还留着螺音晾在石上的海藻纱巾，沾着淡淡的海露气息，知杪攥着纱巾狠狠砸在石壁上，纱巾却软绵落地，像他此刻无处着力的恨意。
　　知杪喉间发紧，俯身将纱巾拢在掌心，眼底重新燃起狠劲。
　　“哥哥。”
　　知杪僵了一下身子，转头看向身后的涟夏。
　　“哥哥，海哥哥呢？我编了手环想送给他。”知杪看向涟夏手中的手环，心里暗暗刺痛。
　　“涟夏，海哥哥出去玩了。哥哥要出去把他找回来。你就呆在陈伯家好不好？”
　　涟夏懵懂的表情变为开心，乐呵呵的应了声。
　　知杪看着弟弟的离去的背影，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螺音带回来。
　　而深海之下，海神扣着螺音踏入深海神殿，殿柱皆是万年珊瑚，却冷得没有半分暖意。螺音被掷在榻上，双腿摔得发麻，他撑着床抬眼，眼底满是戾气。
　　“朔澜，你既不屑与我这海妖有牵扯，为何拦我解誓？”
　　朔澜立在榻前，玄袍垂落遮住靴面，指尖捻着方才碾碎的誓约残光，神色晦暗难辨，声音沉得压人：“誓约是本座所立，要解，也得由本座说了算。”
　　“安分些，在神殿待着，总好过你在外头寻死觅活，把自己耗空。”
　　螺音猛地挣动，鳞片刮擦出细碎声响，怒极反笑：“海神大人倒是慈悲，是怕我死了，污了你这神殿，还是怕没了我，你的誓约成了笑话？”
　　朔澜眸色一沉，指尖抚上螺音颈间——那里藏着誓约的印记，一触便让螺音浑身僵住。
　　“再多说一句，便封了你的声线。”他语气冷硬，却没真的用力，半晌才松了手，转身时只留一句，“安分养伤，此事没得商量。”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天光，螺音望着空荡荡的殿宇，眼底的戾气渐渐褪成疲惫。
　　他何尝不知解誓凶险，而那镇石契约，终究连累了知杪。
　　他看着海神离去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惆怅。
　　“若是我死去，誓言就会失效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