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14、镇石

　　清辉似练，将海面铺成一片流动的银霜。漩涡还在疯狂旋转，祭坛的轮廓在幽蓝光芒里明明灭灭，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
　　知杪被螺音扶着缓过气，攥着海螺的手微微发颤，他望着那片若隐若现的轮廓，眉头紧蹙：“为什么……我们明明引开了巨鲨，也等到了月圆，祭坛却还是不肯完全显现？”
　　螺音的目光落在漩涡中心，琉璃色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波澜。
　　他抬手，指尖凝聚起一缕水纹，朝着漩涡探去——指尖刚触碰到那层薄雾，就被一股凌厉的戾气弹开，银蓝色的光芒瞬间黯淡了几分。
　　“不对。”
　　螺音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低头看向掌心的海螺，又抬眼望向那座祭坛，“螺声是引子，但我们还少了一样东西。”
　　知杪的心猛地一沉：“少了什么？”
　　螺音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身拉着知杪回到礁石滩，从怀里掏出那本磨损的渔人手记，借着月光翻到最后一页。
　　那页纸上，除了“深海祭坛，藏于深海，月圆之夜，螺声引之”，还有一行被水渍晕染得几乎看不清的小字，像是后来被人匆匆添上去的。
　　两人凑在一起，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终于辨认出那行字——引咒不全，需以海妖之血，融于海，方得破障。
　　知杪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看向螺音，后者的脸色早已一片苍白。
　　百年前立誓时，海神以海妖之血为契，定下死誓；百年后破誓，竟也要以海妖之血为引，才能打开祭坛的屏障。
　　海风卷着浪涛拍上岸，发出震耳的声响。螺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触碰知杪时的温度，他沉默了许久，忽然抬手，指尖凝聚起一道细碎的冰棱。
　　“别动。”螺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看着知杪震惊的眼神，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是一滴血而已，比起百年的孤寂，算不得什么。”
　　冰棱划破指尖的瞬间，一滴银蓝色的血珠缓缓渗出，落在海面上，瞬间融入那莹润的壳壁，发出一道璀璨的光。
　　而远处的海面，那层笼罩着祭坛的薄雾，正缓缓散开一道缝隙。
　　银蓝色的血珠融入海的刹那，莹润的壳壁上瞬间亮起一道流转的光纹，像是有无数细碎的星子在壳内苏醒、跃动。
　　海风陡然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狂烈的呼啸，卷着浪涛朝着礁石滩扑来。
　　那层笼罩祭坛的薄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掀开，白玉筑成的石柱、刻满古老符文的碑面，一点点露出清晰的轮廓，碑上的字迹甚至泛着灼目的蓝光，与贝壳的光芒遥遥呼应。
　　知杪攥着贝壳的手微微发颤，抬头看向螺音。
　　海妖的指尖还渗着一丝银蓝色的血痕，苍白的脸色衬得那双琉璃色的眼眸愈发深邃，他却只是朝着漩涡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声音依旧平稳：“屏障破了，走吧。”
　　知杪却没动，他伸手抓住螺音受伤的指尖，指腹轻轻摩挲过那道细小的伤口，眉头紧紧蹙着：“疼吗？”
　　螺音的身体僵了一下，垂眸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的波澜翻涌，却只是轻轻摇头：“海妖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点伤，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螺音周身的银蓝光晕再次暴涨，比之前更盛的水幕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在其中。
　　尾鳍在水里用力一摆，溅起的水花带着细碎的光，两人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冲进了祭台中心。
　　湍急的水流像是无数只手在拉扯着他们，巨大的水压挤得知杪耳膜生疼，他死死咬着牙，手里的海螺攥得更紧。
　　不知过了多久，水幕外的拉扯感骤然消失，周围的光线亮了起来。
　　知杪抬起头，瞬间屏住了呼吸。
　　眼前是一座悬浮在深海中的祭坛，白玉的地面上刻满了与贝壳、石碑上如出一辙的符文，符文间流淌着银蓝色的光。
　　祭坛中央，那座刻着破誓之语的石碑高耸入云，碑顶正对着漩涡中心漏下的一缕月光。
　　而石碑前，一道比之前更浓重的虚影正缓缓凝聚，周身的戾气几乎凝成了实质，那双空洞的眼窝转向他们，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震得整个祭坛都微微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