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13、危机

　　离月圆之夜只剩最后一天，暮色还没完全漫过天际，知杪就揣着那块被摩挲得莹润光滑的海螺，蹲在了礁石滩最显眼的那块黛青色礁石上。
　　海风比往日烈了数倍，卷着咸腥的浪沫，狠狠拍打着礁石的基座，发出沉闷又暴躁的声响，像是深海底下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不甘地低吼、躁动。
　　他拢了拢被风吹得乱飞的衣角，深吸一口气，将海螺贴到唇边。
　　冰凉的海螺贴着温热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战栗。调子在他心底默念了无数遍，此刻顺着喉间溢出，混着海风的呼啸，竟比往日多了几分悲壮。
　　他一遍又一遍地唱着，声音从最初的生涩，渐渐变得沉稳，每一个音符都裹着螺壳的空濛回响，飘向翻涌的海面。
　　不远处的浅滩上，螺音在水里，半身浸在泛着冷光的波涛中。
　　银蓝色的尾鳍轻轻划破水面，却迟迟没有靠近。平日里琉璃色的眼眸里，此刻凝着一层极淡的忧虑，甚至还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这几日，深海的水压一直在异常波动，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着海底的暗流。
　　更让他心悸的是，午夜时分，深海深处会传来祭坛的低鸣，那声音不再是百年前立誓时的庄严肃穆，而是带着一股蚀骨的戾气，像是沉睡了千年的凶兽，正被什么东西唤醒。
　　螺音的目光落在礁石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指尖微微蜷缩。
　　他能感觉到，知杪的螺声里，藏着少年人独有的执拗和孤勇，那声音像是一束光，竟硬生生穿透了海面的戾气，飘向深海的更深处。
　　就在这时，知杪吹完最后一句，放下海螺，刚要转头喊他的名字，螺音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猛地抬眼看向知杪身后的海面，那里的浪涛不知何时翻涌得更加剧烈，隐隐透出一道巨大的黑影，正裹挟着咸腥气，以极快的速度，直直扑向毫无防备的知杪。
　　是一头被祭坛戾气惊动的巨鲨。
　　巨鲨的背鳍划破水面，带着慑人的寒光，血盆大口里满是尖利的獠牙，足以将一个成年人生生撕碎。
　　“小心！”
　　螺音的声音冷得像冰，尾鳍在水里急旋，周身瞬间泛起的银蓝色光芒。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挡在了知杪身前。
　　水幕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冰蓝色屏障，堪堪挡住了巨鲨的第一次冲撞。
　　“快走！”螺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尾鳍因为用力，微微发颤。
　　他虽是海妖，能号令生灵，可这头被戾气控制的深海巨鲨，早已失了理智，凶性滔天，他未必能护得住知杪。
　　知杪却攥紧了手里的贝壳，非但没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
　　他看着螺音挺拔的背影，看着那道泛着微光的水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他咬了咬牙，再次将海螺贴到唇边，拼尽全身力气吹奏。
　　这一次，他的歌声不再平稳，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那歌声混着螺壳的回响，穿透风浪，像是一把利刃，直直刺向那头狂躁的巨鲨。
　　巨鲨猛地顿住，巨大的身躯在海面上痛苦地翻腾起来，尖利的嘶吼声刺破天际。
　　它疯狂地甩着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它的神经，原本猩红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一丝清明，却又很快被戾气覆盖。
　　而就在这时，深海之下，那片沉寂了百年的海域，原本平静的海沟深处，一道巨大的漩涡骤然出现。
　　漩涡中心，泛着幽蓝的光，像是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正是那传说中的——深海祭台。
　　祭台的漩涡越旋越快，墨色的海水被搅成一道深不见底的漏斗，疯狂地朝着漩涡中心涌去。
　　海面上的风陡然变得更加狂躁，卷起的浪头足有丈许高，狠狠砸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带着冰冷的寒意，打湿了知杪的衣襟。
　　那头深海巨鲨在祝祷歌的冲击下，挣扎得愈发剧烈，巨大的尾鳍拍打着水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它的瞳孔时而清明时而猩红，显然是在祭坛戾气和祝祷歌的力量之间痛苦拉扯。
　　螺音周身的银蓝光晕愈发浓郁，他死死盯着那头巨鲨，指尖凝聚力量，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可他的余光，却始终落在知杪身上——少年站在狂风巨浪里，背脊挺得笔直，握着贝壳的手稳如磐石，歌声从未有过一丝停顿。
　　那螺声像是一道温暖的光，穿透了深海的黑暗与暴戾，直直撞进螺音的心底。
　　他忽然觉得，就算是为了这个少年，就算是赌上自己百年的性命，也要挣脱这该死的死誓。
　　就在这时，巨鲨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重重地摔在海面上，激起漫天水花。
　　它的瞳孔缓缓恢复成深海生物特有的暗蓝色，暴戾之气消散殆尽，转头朝着深海的方向游去，很快便消失在浪涛里。
　　知杪的螺声也随之停下，他扶着身旁的礁石，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