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海域有海妖》樱宫零

12、祭坛

　　暮色漫过沙滩时，知杪揣着那本磨损的手记，一路小跑着到了礁石滩。
　　螺音依旧倚在浅滩里，银蓝色的尾鳍轻轻拍打着水面，溅起的细碎水花在余晖里泛着微光。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琉璃色的眼眸落在知杪身上，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今天又找到什么了？”
　　知杪跑得气喘吁吁，却顾不上歇，径直冲到他面前，把手里的手记高高举起，眼底亮得像是盛着整片星空：“我找到祭坛的线索了！你看——”
　　他把那行“深海祭坛，藏于深海，月圆之夜，螺声引之”指给螺音看，指尖因为激动微微发颤，“应该就是这片海。”
　　螺音垂眸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长睫轻轻颤动。海风卷着知杪身上淡淡的墨香和汗味吹来，混杂着海水的咸涩，竟奇异地让人觉得安心。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覆在那行字上，触感粗糙的纸页蹭着微凉的皮肤。百年了，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他这样奔波。
　　“月圆之夜……”螺音低声重复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还有三天。”
　　知杪重重点头，像是想起什么，连忙从怀里掏出那块贝壳，塞进螺音掌心：“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用这个贝壳，一定能引出祭坛。”
　　螺音攥紧了掌心的贝壳，那点温热透过薄薄的壳壁，烫得他指尖发麻。他抬眼看向知杪，眼底翻涌着细碎的光，像是深海里的星子。
　　“好。”他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我们一起去。”
　　晚风掠过礁石滩，带着潮水的气息，把两人的低语，吹散在渐沉的暮色里。
　　夜露渐浓，礁石滩上的风带了些凉意。知杪蹲在滩边，正低头用树枝在沙地上画着月圆之夜的路线，眉头微微蹙着。
　　螺音就坐在他身侧的礁石上，银蓝色的尾鳍浸在浅水里，随着浪涛轻轻晃着。
　　他没说话，目光落在知杪的发顶——少年的发丝被海风吹得有些乱，发梢沾了点细碎的沙粒，夕阳的余晖落在上面，泛着柔和的金棕色。
　　知杪画得入神，手肘不小心撞到了礁石，疼得他“嘶”了一声，下意识地抬手去揉。
　　“笨手笨脚的。”螺音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知杪撞红的手肘，冰凉的触感瞬间覆盖了那点灼热的疼。
　　知杪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他。月光刚好从云层里钻出来，落在螺音的脸上，勾勒出他清隽的眉眼。
　　那双琉璃色的眼眸里，没有了往日的疏离，反而映着细碎的月光，像盛着一汪温柔的海。
　　“我没事……”知杪的声音有些发飘，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螺音没吭声，指尖却没立刻收回。他看着知杪泛红的耳根，忽然想起百年前，深海里的珊瑚柱也是这样的颜色，立在深海，是他见过特别的景致。
　　风又吹过来，带着潮水的咸涩。知杪的呼吸乱了，他能闻到螺音身上清冽的冷香，混着海风的味道，竟让他觉得格外安心。
　　螺音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做点什么，却又忽然停住。
　　他猛地收回手，尾鳍在水里用力一摆，溅起的水花落在知杪的脸颊上，冰凉的。
　　“走吧。”他站起身，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平淡，却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正微微发颤。
　　“夜里的海风，会吹感冒的。”
　　知杪望着他转身的背影，摸了摸脸上的水珠，又低头看向沙地上的路线图，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好像……捕捉到了螺音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
　　知杪望着螺音转身的背影，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点冰凉的触感，他抬手摸了摸发烫的耳根，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他捡起地上的树枝，胡乱地把沙地上的路线图划掉，又弯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沙粒，这才快步追了上去。
　　“螺音，”他跑到海妖身边，并肩站在浅滩上，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忽然开口，“等解开死誓，你想做什么？”
　　螺音的脚步顿了顿，尾鳍在水里轻轻一晃，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抬眼望向深邃的夜空，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霜。
　　“不知道。”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百年了，我早就忘了，除了守着这片海，还能做什么。”
　　知杪侧过头看他，看见他眼底藏着的孤寂，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螺音面前，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我带你去看岸上的世界好不好？去看镇子上的庙会，去尝温爷爷做的桂花糕，去爬最高的山，看最亮的星。”
　　螺音的瞳孔微微收缩，琉璃色的眸子里，映出知杪带着笑意的脸，映出漫天的星光，也映出了他从未敢奢望过的，名为“自由”的光景。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响得格外清晰。
　　晚风吹过，带着潮水的气息，也带着少年炽热的心意，悄悄落在了海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