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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找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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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杪的喉结滚了滚,攥着纸页的指尖因为紧张,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看着螺音眼底翻涌的情绪,把那张写满歪扭音符的纸递了过去,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没…没事。”
螺音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琉璃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恍惚,随即又被浓重的茫然覆盖。
他没有去接那张纸,只是垂眸看着自己浸在水里的尾鳍,银蓝色的鳞片在晨光里泛着细碎的光,却比平日里黯淡了几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怅然,“我以为,真的解不开着誓言了。”
知杪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又猛地松开。
他看着螺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又夹杂着几分急切:“那是不是……是不是唱完这首歌,就能解开你的死誓?”
螺音却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抬眼看向远处翻涌的深海,那里的海水是墨色的,像是藏着无数的秘密和绝望。
“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知杪的心上。
“立誓那日,海神只说守着海,却从未提过,如何才能挣脱这死契。百年了,我守着这片海,连祭坛的影子都再没见过,更别说破誓之法。”
海风卷着晨雾,吹得知杪鬓角的碎发乱飞。他攥着那张纸的力道紧了紧,纸页的边缘硌得手心发疼,可他眼底的光,却半点没灭。
他把那张写着音符的纸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又将那块贝壳握在掌心,抬头看向螺音,眉眼间是少年人独有的、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执拗。
“没关系。”
知杪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无比笃定的事。
“你不知道,我可以去找。残页里说祭坛以声为引,我就循着这首歌的调子找;说螺壳鸣潮汐应,我就抱着贝壳等。总有一天,我能找到祭坛,找到解开死誓的办法。”
螺音看着他眼底的光,那光芒太亮,晃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比如深海的凶险,比如百年的无望,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知杪却没再等他说话,转身朝着沙滩的方向走去。晨光落在他的背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深海的尽头。
他的口袋里,贝壳轻轻碰撞着纸页,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一首未完的歌。
知杪回了家,将那张写着祝祷歌的纸小心翼翼地夹回《海域异闻录》里,又把贝壳贴身放好,这才揣了些碎银,快步往镇上赶。
镇上的旧书铺藏在老街的尽头,门面不大,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上书“墨香斋”三个字。铺子里常年飘着一股旧纸张和墨汁混合的味道,老板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姓温,平日里总爱坐在柜台后,捧着一本线装书看得入神。
知杪掀开门帘走进去时,温老爷子正眯着眼翻一本泛黄的古籍,听见动静,抬眼瞥了他一下:“又是你这小子,来淘什么书?”
“温爷爷,”知杪凑到柜台前,把《海域异闻录》摊开在桌上,指着那页残章,“我想找关于深海祭坛和海神死誓的记载,您这儿有没有相关的书?”
温老爷子的目光落在残页上,原本松弛的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他放下手里的书,接过《海域异闻录》翻了几页,又捻着胡须沉吟半晌。
“这书是早年的孤本,残页上的内容,牵扯的是百年前的旧事。深海祭坛的记载本就少,更别说海神了,寻常的书里,根本不会提。”
知杪的心沉了沉,却没放弃,又追问:“那您这儿有没有什么……不对外的手抄本?或者是没人要的残卷?”
温老爷子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你找这些做什么?这可不是小孩子家家的玩意儿,沾了海神的东西,都不是什么好事。”
知杪攥紧了手心,指尖泛白,却只字不提螺音的事,只含糊道:“我有用,求您了温爷爷,帮我找找吧。”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执拗,温老爷子终是叹了口气,起身走向铺子深处的一个旧木柜。
那柜子落了层薄灰,看着像是许久不曾动过。他打开柜门,在一堆蒙尘的书卷里翻找了半晌,终于摸出一摞用牛皮纸包着的手抄本。
“这些都是早年的渔人留下的手记,大多语焉不详,还有些是胡话。”温老爷子把那摞本子放在柜台上,拍了拍上面的灰,“你自己翻吧,看完了记得放回原处。”
知杪道了声谢,立刻扑到柜台前,小心翼翼地拆开牛皮纸。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泛黄的纸页上,尘埃在光柱里飞舞,他一页页地翻着,指尖拂过那些潦草的字迹,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和祭坛、死誓有关的字眼。
时间一点点流逝,日头渐渐爬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斜去。铺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叫卖声。
直到暮色四合,温老爷子点上油灯,知杪才猛地从一堆手记里抬起头,眼底亮得惊人。
他手里攥着一本边缘已经磨损的手记,其中一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深海祭坛,藏于深海,月圆之夜,螺声引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