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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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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上七点,厨房里飘出白粥的香气。徐意盼走进厨房时,看见江燕正在切咸菜,沈汐在煎蛋。两人肩并肩站着,偶尔相视一笑,动作间有种说不出的默契。
“盼盼醒了?”江燕回头,笑容温柔,“去叫祎曼起床,马上吃饭了。”
徐意盼走到曾祎曼房门口,轻轻敲了敲:“祎曼姐,吃早饭了。”
里面传来含糊的应答声。过了两分钟,门开了,曾祎曼穿着睡衣走出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眼睛半睁着。看见徐意盼,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早。”
这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徐意盼愣了一下,耳朵有点热:“早、早安。”
早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除了白粥咸菜煎蛋,还有沈汐特意去买的豆沙包和油条。四个人围坐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
“盼盼,”江燕给徐意盼夹了个豆沙包,“昨天和祎曼去律所,感觉怎么样?”
“很大,很干净。”徐意盼说,“祎曼姐的同事都很好。”
“是吗?”江燕看了曾祎曼一眼,“她能有什么好同事,都是工作狂。”
曾祎曼正在喝粥,听到这话挑眉:“工作狂怎么了?认真工作有错?”
“没错没错。”江燕笑着摇头,然后握住了旁边沈汐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但徐意盼注意到了——江燕的手指和沈汐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像两株互相依偎的藤蔓。
曾祎曼也看见了。她放下勺子,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笑了:“终于说开了?”
江燕的脸红了,但没松开手:“嗯。这次出差,发生了些事……让我们想明白了。”
沈汐接话,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但温柔:“我们在一起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
徐意盼的筷子停在半空。她看着江燕和沈汐,又看看曾祎曼,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曾祎曼最先反应过来。她端起茶杯,对着两人举了举:“恭喜。早该这样了。”
“谢谢。”江燕的眼眶有点红,“其实……我们一直不敢说,怕吓到孩子。”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曾祎曼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徐意盼,“盼盼,你觉得呢?”
徐意盼眨了眨眼,迟疑地问:“所以……江妈妈和沈汐阿姨,是在谈恋爱吗?”
“对。”沈汐点头,语气坦然,“就像你以后长大了,也会和喜欢的人谈恋爱一样。”
“可是……”徐意盼犹豫着,“两个女生……也可以吗?”
江燕的表情紧张起来。曾祎曼却笑了,她握住徐意盼的手:“当然可以。喜欢一个人,和性别没关系。就像你喜欢吃甜的,我喜欢吃咸的,只是口味不同而已。”
“可是学校老师说……”
“学校老师说的不一定全对。”曾祎曼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这个世界很大,爱有很多种形式。只要是真心的,彼此尊重的,就值得被祝福。”
徐意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她看向江燕和沈汐,看见她们紧握的手,看见江燕泛红的眼角,看见沈汐眼中温柔的笑意。那种感觉……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男女情侣好像没什么不同。
“那,”她小声问,“左舒姐姐和徐喜姐姐……”
“也是一样的。”曾祎曼说,“左舒喜欢徐喜,徐喜也喜欢左舒。只是她们还没告诉你们而已。”
徐意盼愣住了。她想起左舒每次来家里时,总会给徐喜带小礼物;想起徐喜说起左舒时,眼睛会发亮;想起有一次她撞见两人在阳台说悄悄话,挨得很近,近到几乎要碰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
“哦……”她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然后认真地看着江燕和沈汐,“那,江妈妈,沈汐阿姨,祝你们幸福。”
江燕的眼泪掉下来了。她松开沈汐的手,起身抱住徐意盼:“谢谢盼盼,谢谢……”
沈汐也站起来,轻轻揽住江燕的肩膀。三个人抱在一起,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堡垒。
曾祎曼坐在对面看着,嘴角带着笑意。晨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柔和许多。
拥抱过后,大家重新坐下。气氛更轻松了,像某种无形的屏障被打破了。江燕开始说这次出差的趣事,沈汐偶尔补充两句,徐意盼听得津津有味。
饭后,徐意盼主动要洗碗。沈汐说:“我帮你。”
两人在厨房里,水流哗哗作响。徐意盼小声问:“沈汐阿姨,你和江妈妈……认识很久了吗?”
“嗯,十年了。”沈汐说,“她开奶茶店时就来过,后来经常来,慢慢就熟了。”
“那你一直喜欢她吗?”
沈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洗盘子:“是。但我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
“为什么不敢?”
“因为……那时候很多人不理解。”沈汐的声音很轻,“怕她也不理解。”
徐意盼擦着盘子,想了想:“那现在为什么敢了?”
“因为时间不等人。”沈汐转头看她,眼神很温柔,“盼盼,等你长大了就明白,有些事现在不做,可能就永远没机会做了。”
徐意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洗完碗,她回到客厅。曾祎曼正在阳台打电话,背影挺直,语气严肃,应该是在说工作的事。江燕和沈汐在沙发上低声说话,时不时笑一下。
她回到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窗外,四月正在楼下追蝴蝶,扑来扑去,傻乎乎的。阳光很好,春天的气息已经很浓了。
可是她的心有点乱。
两个女生可以相爱——这个概念对她来说太新了。她需要时间消化。
中午,曾祎曼要出门见当事人。临走前,她走到徐意盼房门口:“我要出去一趟,大概下午回来。你自己在家可以吗?”
“可以。”徐意盼点头,“你去忙吧。”
曾祎曼看着她,忽然问:“还在想早上的事?”
“……嗯。”
“有什么想不通的,可以问我。”曾祎曼靠在门框上,“任何问题都可以。”
徐意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祎曼姐,那你……喜欢过女生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曾祎曼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神深了些。她走进房间,在床边坐下,示意徐意盼也坐下。
“我以前,”她缓缓开口,“大学时喜欢过一个学姐。她很优秀,对我也很好。”
徐意盼屏住呼吸。
“但后来她出国了,我们没再联系。”曾祎曼说得很平淡,“工作后太忙,也没再遇到喜欢的人——无论男女。”
“那……你会觉得奇怪吗?喜欢女生这件事?”
“不奇怪。”曾祎曼说,“就像有人天生喜欢吃辣,有人天生不能吃辣。性取向也是天生的,改不了,也不需要改。”
她顿了顿,继续说:“不过,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要不要说出来,什么时候说出来,需要谨慎。因为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人不理解,会伤害你。”
“就像江妈妈和沈汐阿姨之前不敢说一样?”
“对。”曾祎曼点头,“但你看,她们现在说出来了,我们不是都祝福她们吗?所以,重要的不是你爱谁,而是你爱的人也爱你,并且你们身边的人愿意理解和支持。”
徐意盼消化着这些话。她想起母亲,想起父亲,想起那些破碎的夜晚。如果爱是这样简单又复杂的事,那她父母的婚姻算什么?
“可是……”她小声说,“我爸爸妈妈也结婚了,但爸爸打妈妈,妈妈最后……那也叫爱吗?”
曾祎曼的心揪了一下。她伸手握住徐意盼的手:“不,那不是爱。爱是尊重,是珍惜,是舍不得对方受一点伤害。打人、骂人、伤害人——这些都不是爱,是控制,是暴力。”
她看着徐意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盼盼,你要记住,真正的爱不会让你疼,不会让你哭,不会让你害怕。真正的爱是温暖的,是安全的,是让你想起来就会笑的东西。”
徐意盼的眼睛红了。她想起母亲死前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柔,那么不舍,像是在说:对不起,妈妈不能陪你了。
那才是爱。
“我明白了。”她说。
曾祎曼摸了摸她的头:“你以后会遇到一个很好的人,无论男生女生,只要对你好,尊重你,珍惜你,就是值得的。到时候,我们都会祝福你。”
“嗯。”徐意盼用力点头。
曾祎曼站起来:“好了,我得走了。你好好写作业,晚上回来检查。”
“知道了。”
曾祎曼离开后,徐意盼坐在书桌前,很久没动。窗外阳光明媚,四月在草地上打滚,露出白白的肚皮。远处有孩子的笑声,有自行车的铃声,有春天的气息。
她拿出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然后,她写了三个问题:
1. 爱是什么?
2.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
3. 我想要什么样的未来?
写完,她盯着这三个问题,看了很久。
第一个问题,曾祎曼已经给了答案:爱是尊重、珍惜、温暖、安全。
第二个问题,她不知道。她没喜欢过谁,除了家人,她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第三个问题……她想要一个没有债务的未来,一个可以安心睡觉的未来,一个有人爱她、她也爱别人的未来。
笔尖在纸上停留,墨水晕开一小块。
她忽然想起曾祎曼的手,温暖,有力,总是能在她需要的时候握住她。
想起曾祎曼的眼神,有时候严厉,有时候温柔,但总是看着她。
想起曾祎曼说“我会保护你”时的语气,那么坚定,那么不容置疑。
脸突然有点热。
她甩甩头,把这些念头甩开。怎么可能,曾祎曼是大人,是她姐姐一样的存在,是……
是什么?
她不知道。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是左舒和徐喜。
“盼盼!”左舒一进门就抱住她,“想死我了!”
徐喜站在后面,笑着看她:“长高了。”
左舒这次带了一幅画来,是她刚完成的油画。画的是春天,大片大片的绿色,中间有一朵很小的白色花,开得倔强。
“送给你。”左舒把画递给徐意盼,“春天快乐。”
徐意盼接过画,很喜欢:“谢谢左舒姐姐。”
三个人在客厅坐下。左舒注意到阳台上的羽衣甘蓝开花了,惊喜地说:“哇,长得真好!盼盼你真厉害。”
“是江妈妈帮忙打理的。”徐意盼说。
“对了,”徐喜忽然问,“江妈妈和沈汐阿姨是不是……”
“嗯。”徐意盼点头,“她们在一起了。今天早上告诉我们的。”
左舒和徐喜对视一眼,都笑了。
“终于成了。”左舒说,“我就说她们早就该在一起了。”
徐意盼看着她们,忽然问:“左舒姐姐,徐喜姐姐,你们……也是一样的吗?”
空气安静了一秒。
徐喜的脸红了。左舒却大方地点头:“是啊。我喜欢你姐姐,喜欢好久了。”
“那为什么不说?”
“怕吓到她,也怕吓到你们。”左舒笑着说,“不过现在江妈妈和沈汐阿姨都公开了,我们也该说了吧?”
她转头看向徐喜,眼神温柔。徐喜的脸更红了,但点了点头:“嗯。”
左舒高兴地抱住她,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徐意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暖暖的,酸酸的,像吃了一颗很酸的糖,但回味是甜的。
原来这就是爱。
各种各样的爱。
傍晚,曾祎曼回来了。看见左舒和徐喜在,她挑了挑眉:“哟,今天什么日子,都来了?”
“春天到了,来蹭饭。”左舒笑着说,“曾律师欢迎吗?”
“欢迎。”曾祎曼脱下外套,“正好,我买了鱼,晚上炖汤。”
江燕和沈汐也回来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菜。六个人挤在厨房里,热热闹闹地准备晚饭。左舒在切菜,徐喜在洗菜,沈汐在炖汤,江燕在炒菜,曾祎曼在煎鱼,徐意盼负责摆碗筷。
小小的厨房里充满了烟火气,充满了笑声。
吃饭时,大家聊了很多。左舒说她的画被画廊看中了,可能要办个展;徐喜说她想考美院;江燕说奶茶店要开分店了;沈汐说新店想请徐意盼去帮忙——不是打工,是去学做奶茶。
“真的吗?”徐意盼眼睛亮了。
“真的。”沈汐说,“等你放暑假就来,我教你。”
“谢谢沈汐阿姨!”
曾祎曼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嘴角也扬起来。她夹了块鱼放到徐意盼碗里:“多吃点,长身体。”
“谢谢祎曼姐。”
晚饭后,大家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是个很老的喜剧片,笑点很老套,但大家还是笑得很开心。徐意盼坐在曾祎曼旁边,偷偷看她笑的样子。
曾祎曼笑起来眼角会有细纹,但很好看。比不笑的时候好看。
电视演到一半,左舒忽然说:“对了,下周末我生日,大家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好呀!”江燕第一个响应,“我们带蛋糕去。”
“盼盼也来。”左舒对徐意盼眨眨眼,“给你看看我所有的画。”
“嗯!”徐意盼用力点头。
夜深了,左舒和徐喜要走了。临走前,左舒忽然抱住曾祎曼,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曾祎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点点头。
送走她们,家里又安静下来。徐意盼帮江燕收拾完客厅,准备回房睡觉时,曾祎曼叫住了她。
“盼盼。”
“嗯?”
曾祎曼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盒子:“今天路过书店看到的,觉得你会喜欢。”
徐意盼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本精装的素描本,封面上印着星空图案。还有一套彩色铅笔,颜色很全。
“喜欢吗?”
“喜欢。”徐意盼抱紧盒子,“谢谢祎曼姐。”
“不谢。”曾祎曼摸摸她的头,“去睡吧,晚安。”
“晚安。”
徐意盼回到房间,打开素描本。第一页空白,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拿起铅笔,想了想,画了一朵小花。
很小,很简单,但很用心。
画完,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春天来了,我要开始学画画。”
窗外,夜色温柔。远处传来猫头鹰的叫声,一声,两声。
这个春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