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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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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舒的画展定在五月第一个周末,主题是“破土”。
开展前一天晚上,左舒紧张得睡不着,半夜两点给徐意盼发消息:“盼盼,你觉得会有人来吗?”
徐意盼还没睡,正在画一幅新的素描——窗外月色下的四月。她回复:“肯定会。你的画那么好。”
“可是我才十七岁……那些来看画展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太年轻,画得不够好?”
徐意盼想了想,认真地打字:“陈老师说,年龄不是问题,真诚才是。你的画很真诚。”
这句话显然安慰了左舒。她回了个抱抱的表情:“谢谢盼盼。明天早点来,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
画展在市中心一家新开的画廊举办。周六早晨九点,徐意盼跟着曾祎曼、江燕和沈汐一起到了现场。左舒已经在了,穿着正式的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起来成熟了许多。
“盼盼!”左舒迎上来,牵起她的手,“来,给你看看你的专属位置。”
画廊很大,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幅幅画作。左舒带着徐意盼走到最里面的一面墙,那里只挂了一幅画——是徐意盼送给左舒的那张肖像,现在被精心装裱在深色木框里,下面贴着小标签:“《我的朋友》 徐意盼 素描 2023”。
“这是……”徐意盼愣住了。
“我特意要来的位置。”左舒眼睛亮晶晶的,“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的画也要挂在我最重要的位置。”
徐意盼的眼眶有点热。她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左舒,说不出话。
十点,画展正式开幕。来的人比预想的多——有左舒的美术老师陈老师,有画廊的常客,有左舒和徐喜的同学,还有沈汐奶茶店的员工们。小小的画廊很快热闹起来。
徐意盼站在角落里,看着人们在一幅幅画前驻足、评论、点头。她听见有人说:“这个年轻画家有灵气。”“色彩用得很大胆。”“那幅素描特别好,人物神态抓得很准。”
他们说的是她的画。
曾祎曼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杯果汁:“紧张?”
“嗯。”徐意盼小声说,“怕……给左舒姐姐丢脸。”
“怎么会。”曾祎曼看着那幅素描,“你画得很好,大家是真心夸赞。”
徐意盼喝了一口果汁,甜丝丝的,但缓解不了紧张。她看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在那幅画前站了很久,还拿出手机拍了照。
“他是画廊的老板。”曾祎曼在她耳边轻声说,“姓王,在业内很有名。他看中的画,都能卖个好价钱。”
徐意盼更紧张了。
过了一会儿,王老板果然走过来,先向左舒表示祝贺,然后看向徐意盼:“你就是徐意盼?”
“是、是的。”徐意盼紧张地点头。
“画得很好。”王老板微笑道,“虽然技法还稚嫩,但有种难得的真诚感。特别是眼睛——你抓住了人物最生动的瞬间。”
“谢谢……”徐意盼小声说。
“有没有兴趣多画几幅?”王老板递过来一张名片,“下个月画廊有个‘新生代’主题展,我可以给你留个位置。”
徐意盼愣住了,下意识看向曾祎曼。曾祎曼对她点点头:“收下吧,这是好机会。”
她颤抖着手接过名片。王老板又说:“画什么都可以,人物、风景、静物。重要的是保持这种真诚。”
王老板走后,徐意盼还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名片发呆。曾祎曼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回神了,小画家。”
“祎曼姐,”徐意盼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我……我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曾祎曼用纸巾擦掉她眼角的泪,“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左舒的眼光——她可不是随便什么人的画都往墙上挂的。”
徐意盼用力点头。她看向那幅画,又看向画廊里的人群,忽然觉得,世界好像又变大了一点。
画展一直持续到下午五点。结束时,左舒的画卖出了七幅,包括那幅雨中的树——被一个收藏家买走了,价格让左舒都吓了一跳。
“盼盼,你看!”左舒兴奋地拉着徐意盼,“我能用自己的钱交学费了!”
“恭喜。”徐意盼真心为她高兴。
“你也要加油。”左舒抱了抱她,“下个月的展览,我们一起参加。”
从画廊出来时,天已经暗了。江燕和沈汐先回家了,曾祎曼说带徐意盼去吃点东西庆祝。
她们去了一家安静的西餐厅,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城市的夜景。徐意盼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有点拘谨,曾祎曼帮她点了餐,耐心教她怎么用刀叉。
“今天开心吗?”曾祎曼问。
“开心。”徐意盼切着牛排,动作还不太熟练,“就是……像做梦一样。”
“以后这样的‘梦’会越来越多。”曾祎曼举起水杯,“敬我们的小画家。”
徐意盼也举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玻璃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吃完饭,曾祎曼没有直接开车回家,而是把车开到了江边。五月的晚风很舒服,不冷也不热,带着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她们沿着江边慢慢走。远处有游轮驶过,灯光倒映在江面上,碎成千万片金箔。
“盼盼,”曾祎曼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将来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徐意盼想了想:“想成为……像左舒姐姐那样的人。画自己喜欢的画,过自己喜欢的生活。”
“还有呢?”
“还有……”徐意盼看向她,“想成为像你那样的人。可以帮助别人,可以让别人不再害怕。”
曾祎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她。江风吹起她们的发丝,路灯的光在曾祎曼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
“那你知不知道,”曾祎曼轻声说,“你已经做到了。”
“我?”
“嗯。”曾祎曼点头,“你让江燕重新有了笑容,你让左舒有了可以分享梦想的朋友,你让四月有了家,你让沈汐的奶茶店多了一个小帮手。”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还让我……重新感受到了什么是温暖。”
徐意盼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看着曾祎曼,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
温柔得让她心慌。
“祎曼姐,”她小声说,“你喝醉了吗?”
曾祎曼笑了:“我只喝了水。”
“那为什么……”
为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后面的话徐意盼没有问出口。因为曾祎曼忽然伸出手,轻轻捧住了她的脸。
这个动作很轻,但徐意盼整个人都僵住了。她能感受到曾祎曼手心的温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能看见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很小,很慌张。
“盼盼,”曾祎曼的声音像叹息,“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徐意盼张了张嘴,想说我已经长大了,我十四岁了。可是在曾祎曼面前,十四岁好像真的很小很小。
“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曾祎曼忽然松开了手,转身面向江水:“对不起,我失态了。”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江风呼啸而过的声音。远处传来游轮的汽笛声,悠长而寂寞。
徐意盼看着曾祎曼的背影,那背影挺直,但莫名有些孤独。她鼓起勇气,走上前,轻轻拉住曾祎曼的手。
“祎曼姐,”她说,“我会长大的。”
曾祎曼的手颤了一下,但没有抽回。
“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画画,好好长大。”徐意盼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所以……所以你要等我。”
曾祎曼猛地转过身,眼睛里有震惊,有挣扎,还有某种深藏的渴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有点哑。
“知道。”徐意盼点头,“我在说,你要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可以保护你了。”
不是“你就可以喜欢我了”,而是“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这个回答如此稚嫩,如此纯真,却像一支箭,精准地射中了曾祎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看着徐意盼,看着这个才到她肩膀的女孩,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还有某种刚刚萌芽的、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感情。
“盼盼,”曾祎曼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梦呓,“你太纯粹了,纯粹得让我害怕。”
“为什么害怕?”
“因为……”曾祎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因为我怕我会毁了你。”
徐意盼摇头:“你不会。你只会保护我,就像今天在画展上一样,就像每次打雷时一样。”
曾祎曼睁开眼睛,眼里有泪光。但她忍住了,只是把徐意盼轻轻拥进怀里。
这个拥抱和以往不同。不再像大人抱孩子,而是像两个平等的人,在江风里互相依偎。
“好,”曾祎曼在她耳边说,“我等你长大。”
徐意盼的脸埋在她肩上,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心里那片刚刚发芽的东西,好像又长大了一点。
回程的车上,两人都没说话。但气氛不再尴尬,而是一种默契的安静。等红灯时,曾祎曼忽然侧过头,在徐意盼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快,像蝴蝶翅膀拂过。
徐意盼愣住了,手不自觉地摸上额头。那里还残留着温软的触感,还有曾祎曼嘴唇的温度。
“这是奖励。”曾祎曼目视前方,耳朵有点红,“奖励你今天勇敢地展示自己。”
徐意盼的脸也红了。她低下头,小声说:“谢谢……”
到家时已经十点了。江燕和沈汐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看见她们回来,江燕笑着问:“玩得开心吗?”
“开心。”徐意盼说,脸还红红的。
曾祎曼咳嗽一声:“我先去洗澡。”
等曾祎曼进了浴室,江燕招手让徐意盼过去,神秘兮兮地问:“祎曼欺负你了?怎么脸红成这样?”
“没有没有。”徐意盼连忙摇头,“就是……江边风大。”
“哦——”江燕拉长声音,和沈汐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风大啊。”
徐意盼的脸更红了,逃也似的跑回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手又摸上额头。那个吻的感觉还在,像一个小小的烙印。
她走到镜子前,仔细看自己的额头。什么都没有,但就是觉得那里不一样了。
洗漱完躺在床上,徐意盼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江边的对话,想起那个吻,想起曾祎曼说“我等你长大”。
什么意思呢?
是等她长大,然后就可以继续保护她吗?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不明白。但她知道,今晚的一切都不一样了。
窗外传来猫头鹰的叫声。四月跳上床,在她身边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徐意盼抱着四月,闭上眼睛。梦里,她又回到了江边,曾祎曼捧着她的脸,但这次没有松手,而是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
醒来时天已大亮。徐意盼坐起身,手又摸上额头。
那里,好像真的有一个看不见的吻。
永远留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