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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侯府施医,初入京华局 ...

  •   靖远侯府的朱门重重,庭院深深,雕梁画栋间覆着鎏金的光,廊下挂着的宫灯映得甬道通明,与贫民窟的破败判若两个天地。清晏跟着管家穿过层层院落,指尖始终抵着袖中银针,掌心沁出薄汗,却面上平静,步履沉稳。

      她知道,这侯府的每一步,皆是险棋,唯有敛去锋芒,藏起恨意,才能站稳脚跟。

      行至内院暖阁,便闻得里面传来女子的低喘与仆妇的慌乱声,靖远侯早已等在门外,见她来,沉声道:“快进去,侧妃娘娘撑不住了。”

      清晏颔首,推门而入。暖阁内熏着浓郁的檀香,却掩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心悸气促之相,锦榻上躺着一位锦衣女子,面色惨白如纸,唇瓣泛青,手捂心口,呼吸微弱,府里的几位大夫围在榻边,皆是面露难色,束手无策。

      “都让开。”清晏声音清冷,拨开众人走到榻前,指尖搭上女子腕脉,指腹触到那细弱游丝的脉象,眉心微蹙。

      并非天生心疾,而是误食了寒性草药,淤积于胸,引动旧疾,若是寻常大夫,只当是急症心痹,用温阳之药,反倒会加重淤积,一命呜呼。

      府中大夫见她一个布衣女子竟如此托大,面露不满,却被靖远侯一个眼神喝止。

      清晏无暇理会旁人目光,从布囊中取出银针,指尖翻飞,银针精准刺入女子膻中、内关、神门等穴位,手法快准狠,一气呵成。她手腕轻捻,调针行气,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榻上女子的呼吸便渐渐平稳,面色也泛起一丝淡红。

      众人皆惊,连靖远侯的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清晏收针,又提笔写了一方药方,递与管家:“按方抓药,文火慢煎,一盏时分三次服下,三日之内,不可沾生冷油腻,侧妃娘娘便无大碍。”

      “多谢大夫。”靖远侯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看向清晏的目光多了几分敬重,“不知大夫师从何处?竟有这般精湛的医术。”

      “民女无师自通,不过是跟着家中长辈略学了些医理,粗浅伎俩罢了。”清晏垂眸,语气平淡,将锋芒尽数敛去,“侯爷无需挂怀,不过是举手之劳。”

      她深知,言多必失,越是低调,越能让人放下戒心。

      靖远侯却不这般想,京华之中,能解此急症的大夫寥寥无几,眼前这女子看似平凡,实则医术高超,若是能收为己用,定是一大助力。他沉吟片刻,道:“大夫医术高明,屈居贫民窟实在可惜,不如留在侯府,做府中专用大夫,俸禄从优,不知大夫意下如何?”

      这正是清晏想要的结果。

      她故作迟疑,片刻后才拱手道:“蒙侯爷不弃,民女愿效犬马之劳。”

      自此,清晏便留在了靖远侯府,成了府中唯一的女大夫。她谨言慎行,用心医治府中上下,医术精湛又待人谦和,不多时,便得了侯府上下的敬重,连府中主母,也对她另眼相看。

      她借着侯府的便利,开始不动声色地打探消息,关于朝堂局势,关于靖远侯的势力,更关于萧玦。

      从侯府下人的闲谈中,她渐渐拼凑出萧玦这三年的模样:回京后为母妃翻案,手刃数位仇敌,手段狠戾,步步为营;深得圣上器重,手握京畿兵权,朝堂之上,无人敢与之抗衡;性情冷冽,不近女色,府中无姬妾,身边唯有一众侍卫,传闻他眼底从无半分温情,唯有皇权与算计。

      每听一句,清晏的心便冷上一分。

      那个江南柳荫下为她折海棠、煮清茶的少年,终究是死了,活在这京华的,只是一个冷血无情、权欲熏心的七皇子萧玦。

      她也曾在深夜里,摸着腰间的双玉,想起江南的温柔,想起那句“十里红妆”,心口疼得无以复加,可转念想到沈家满门的惨死,想到父母倒在血泊中的模样,那点残存的情意,便又被恨意碾得粉碎。

      侯府常有权贵往来,清晏借着行医的由头,见过不少朝堂重臣,也见过萧玦的亲信,却始终未曾见着萧玦本人。

      她不急,她知道,重逢之日,终会到来。

      这日,靖远侯府设宴,宴请京中权贵,萧玦也在受邀之列。清晏得知消息时,正在药房配药,指尖的药杵猛地一顿,药草碎末溅了一地,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恨意,转瞬又恢复如常。

      她知道,这场宴席,便是她与萧玦的第一次重逢。

      宴席设在侯府的醉仙苑,华灯初上,觥筹交错,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京中权贵携家眷赴宴,衣香鬓影,好不热闹。清晏以侯府大夫的身份,守在偏院,随时待命,目光却透过雕花窗棂,望向那片灯火辉煌的主院。

      她能听到席间的谈笑,能听到有人提及萧玦的名字,能听到那道低沉冷冽的声音,隔着重重院落,传入耳中,熟悉又陌生,像一把冰刃,狠狠扎进她的心底。

      三年了,她等了三年,恨了三年,终于要与他相见了。

      不多时,便有侍女来报,说主院有位公子饮酒过度,心口不适,请她过去诊治。清晏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素色医袍,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跟着侍女,一步步走向主院。

      跨进醉仙苑的那一刻,喧闹的人声骤然清晰,丝竹声绕耳,酒香袭人。清晏垂着眸,目不斜视,跟着侍女走到席间一角,那里坐着一位锦衣公子,正捂着心口,面露痛苦。

      她刚要上前诊脉,却听得一道低沉冷冽的声音,从主位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侯府何时来了位女大夫?”

      清晏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这道声音,她刻入骨髓,永生难忘。

      江南的柳荫下,他曾用这道声音,对她说“我心悦你”;江南的夜色里,他曾用这道声音,对她说“等我”。

      而如今,这道声音,冷冽如冰,带着皇权的威压,落在她的耳畔。

      她缓缓抬眼,目光穿过席间的人影,望向那主位之上。

      男子身着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玉带上嵌着墨玉麒麟佩,面容清隽,比三年前更添了几分棱角,眉眼间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疏离与杀伐的戾气。他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压,像一尊冰冷的玉像,俯瞰着席间众人。

      是他,萧玦。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

      萧玦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瞳孔骤然收缩,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青,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一丝错愕,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认得她。

      清晏的心底,掠过一丝嘲讽。

      原来,他还记得她。

      只是,这份记得,于她而言,不过是再添一分恨意罢了。

      她垂下眼,掩去眼底所有的情绪,躬身行礼,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半分波澜:“民女阿清,乃侯府新晋大夫,见过七皇子。”

      阿清。

      她刻意改了名字,刻意敛了锋芒,刻意装作与他素不相识。

      只是,那眼底的倔强,那眉眼的轮廓,那一举一动的熟悉感,终究是骗不了人。

      萧玦望着她,沉默了许久,席间的喧闹仿佛与他无关,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像要将她揉碎了看穿,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有思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从未想过,她会出现在京华,会出现在他的眼前,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他重逢。

      他以为,她还在江南,守着那座沈府,守着他们的约定,或是,早已在那场江南的血色浩劫中,香消玉殒。

      可她活着,不仅活着,还来到了京华,来到了他的身边。

      这场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像一场蓄谋已久的风暴,即将席卷这京华的天地,席卷他们早已千疮百孔的爱恨。

      清晏垂着眸,感受着他那道灼热又冰冷的目光,心底的恨意与疼痛交织,指尖在袖中紧紧攥着,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萧玦,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烟雨江南的温柔相望,而是京华侯府的冷眼相对。

      这一次,我为复仇而来,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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