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千里风霜,医女入京华 ...

  •   暮春的风裹着江南的湿冷,一路向北,便成了砭骨的寒凉。沈清晏改了名,唤作“阿清”,粗布衣裙裹着单薄的身子,背着一个布囊,里面装着银针、药草,还有那两枚贴身藏着的玉佩,一步步踏向京华。

      这一路,千里风霜,颠沛流离。她曾在荒郊野岭遇过劫匪,凭着一手精巧的医毒术,略施小计便让对方倒地哀嚎;也曾在破庙中熬过寒夜,嚼着干硬的窝头,望着北方的星空,指尖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恨意在心底翻涌,却又忍不住想起江南柳荫下的温柔,想起那个说要十里红妆娶她的少年。

      爱恨交织,像一根刺,扎在心头,拔不掉,磨不平,只能在每一个深夜,伴着泪水,疼得彻骨。

      她不再是那个不识人间疾苦的沈家嫡女,一路行来,见惯了饿殍遍野,见惯了官官相护,见惯了底层百姓的颠沛流离,心底的柔软,一点点被冰冷的现实磨硬。她将母亲教的医理烂熟于心,将药草的性味记于脑中,遇着穷苦百姓,便出手医治,分文不取,一来二去,“阿清医女”的名号,竟在沿途的村镇里,悄悄传开。

      有人劝她,京华乃天子脚下,龙蛇混杂,一个孤身女子前往,太过凶险,可她只是淡淡摇头,目光坚定:“我要去京华。”

      那里有她的血海深仇,有她要找的答案,有那个让她等了三年,却让她家破人亡的人。

      一路行至盛夏,蝉鸣聒噪,烈日灼人,清晏终于踏上了京华的土地。

      朱红的城门高耸入云,青砖铺就的长街一眼望不到头,车马粼粼,人声鼎沸,身着绫罗绸缎的贵公子、娇俏的世家女子擦肩而过,空气中飘着胭脂香、糕点香,与江南的温婉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带着皇城的威严与浮华,也藏着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清晏站在城门外,抬眼望着那烫金的“京华”二字,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就是这座城,藏着构陷沈家的元凶,就是这座城,改变了她的一生,就是这座城,住着那个她爱入骨髓,又恨之入骨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低头走入长街,一身粗布衣裙,与周遭的繁华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可她毫不在意,只是循着记忆,朝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要接近权力的中心,要查清沈家灭门的真相,要报仇,仅凭一身医毒术,远远不够,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踏入权贵视野的契机。

      京华的西市,有一处贫民窟,低矮的土屋挤在一起,污水横流,疫病横行,寻常的大夫都不愿踏足此地,清晏便在贫民窟的入口,支起了一个小小的药摊,摆上银针、药草,开始行医。

      她的医术精湛,针到病除,对穷苦百姓分文不取,不过几日,便成了贫民窟里人人称道的“活菩萨”。她借着行医,与百姓闲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京华的消息,打探着朝堂的局势,打探着那个藏在她心底的名字。

      只是,无人知晓“阿玦”是谁,倒是常听人提起,当今圣上最器重的七皇子,萧玦。

      七皇子萧玦,三年前从江南回京,便卷入朝堂争斗,凭着狠戾的手段,扳倒了数位政敌,如今权倾朝野,手握重兵,冷面杀伐,喜怒无常,是京华最不能招惹的人。

      萧玦。

      清晏听到这个名字时,手中的银针险些落地,指尖的寒意,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

      阿玦,萧玦。

      原来,他从不是流落江南的普通少年,他是大曜王朝的七皇子,萧玦。

      原来,他口中的“琐事”,是朝堂的血雨腥风;他眼底的疲惫,是皇权争斗的无奈;他仓促的离去,是为了回京争夺那至高无上的权力。

      而她,沈家的嫡女,不过是他江南岁月里,一场无关紧要的温柔消遣,是他皇权路上,一抹可有可无的风景。

      难怪,沈家被构陷时,他冷眼旁观,毫无作为;难怪,他许下的十里红妆,成了一场镜花水月;难怪,他让她等了三年,却连半分音讯都没有。

      清晏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浑身颤抖,泪水无声地滑落,滴在粗布衣裙上,晕开小小的水渍。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执念,恨自己守着一场虚假的承诺,等了三年,到头来,却换来家破人亡,换来他的冷眼旁观。

      心底的爱意,在这一刻,被恨意与绝望,碾得粉碎。

      她抬手,狠狠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的脆弱消失殆尽,只剩下冰冷的决绝。萧玦,你欠沈家满门的性命,欠我三年的等待,欠我一场十里红妆的承诺,我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从那日起,清晏行医,更添了几分心思。她借着医治贫民窟里的人,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王府、官宦人家的下人,她凭着一手好医术,渐渐被一些低阶官员注意到,只是,这些人,还不够让她接近萧玦。

      机会,出现在一个月后。

      那日,清晏正在药摊前给一位老妪诊脉,忽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着侍卫的厉声喝问,一群身着玄色铠甲的禁军,簇拥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贫民窟外。

      马车的帘幕掀开,一个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走下来,面色焦急,对着随行的管家道:“快,寻个大夫,侧妃娘娘突发心疾,情况危急,府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清晏抬眼望去,只见那马车的车帘上,绣着一朵金桂,那是靖远侯府的标志。靖远侯,是萧玦的左膀右臂,也是当今朝堂上,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是她离权力中心,离萧玦,最近的一次。

      清晏压下心底的波澜,起身,走到中年男子面前,拱手道:“民女阿清,略通医理,或许能为侧妃娘娘解忧。”

      中年男子,便是靖远侯,他上下打量着清晏,见她一身粗布衣裙,容貌清丽,却难掩风尘,眼中闪过一丝怀疑:“你?一个贫民窟的医女,也敢说能治心疾?”

      “医者无贵贱,对症下药,便可治病。”清晏语气平静,目光坚定,“侯爷若信得过民女,便让民女一试,若治不好,民女愿以命相抵。”

      靖远侯看着清晏的眼神,不似作假,又想着侧妃娘娘危在旦夕,府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死马当活马医,便咬牙道:“好,跟我来!”

      清晏收拾好药摊,跟在靖远侯身后,踏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朝着靖远侯府驶去,离皇城越来越近,离萧玦,也越来越近。

      她坐在马车里,指尖悄悄抚上腰间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让她躁动的心,渐渐平静。

      京华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她的身上,皇权的漩涡,她终究还是要踏进去。

      靖远侯府,只是她的第一步。

      她要借着靖远侯府,踏入京华的权贵圈,她要借着自己的医毒术,一步步接近萧玦,她要让他身败名裂,要让他尝到失去一切的滋味,要让他为沈家满门的性命,付出代价!

      马车穿过繁华的长街,驶入靖远侯府的朱门,清晏抬眼望去,侯府的庭院,雕梁画栋,富丽堂皇,与江南的沈府,有几分相似,只是,这里的一切,都带着冰冷的权贵气息,没有半分温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恨意,换上一副平静的面容,跟着管家,朝着内院走去。

      她的复仇之路,从踏入靖远侯府的这一刻,正式开始。

      而京华的宫墙之内,那个手握重权的七皇子萧玦,此刻正站在御书房的窗前,望着江南的方向,指尖摩挲着一支海棠玉簪,簪头的海棠,依旧温润,只是,他的眼底,早已没了当年的温柔,只剩下冰冷的权谋与不易察觉的思念。

      他不知道,那个他念了三年,以为早已消失在江南烟雨里的女子,已经踏入了京华,踏入了他布下的权力漩涡,带着血海深仇,向他走来。

      一场注定的重逢,一场注定的厮杀,即将在这京华的天地间,拉开序幕。

      爱恨纠缠,刀光剑影,终究躲不过,逃不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