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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桂香凝愁,京华风急 ...

  •   江南的秋,桂子飘香,巷陌间、湖堤上,处处都裹着清甜的桂香,沈府的庭院里,几株金桂开得正盛,细碎的金蕊落了满地,清晏绣嫁衣的窗前,也凝着淡淡的香。

      嫁衣的绣样已近尾声,红绸上的海棠荷莲栩栩如生,针脚里缠的都是她的欢喜,只是近来绣着绣着,指尖总会顿住——阿玦来的次数渐少,即便赴约,眼底也总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偶有失神,望向北方的目光,沉得像结了冰的湖。

      那日酉时,清晏依旧提着亲手做的桂花糕去苏堤,柳荫下的青石凳空着,往日里阿玦总会早到片刻,今日却迟迟不见身影。风卷着桂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捏着食盒的指尖微微发紧,从夕阳西斜等到暮色四合,湖面上的画舫都熄了灯,那抹熟悉的青衫,终究未出现。

      云袖陪在一旁,轻声劝:“小姐,许是公子有事耽搁了,咱们先回府吧。”

      清晏摇头,目光仍凝着苏堤的尽头,声音轻得像风:“再等一会儿。”

      这一等,便等到了月上柳梢,直到夜露沾湿了鬓发,才见一道仓促的青衫身影穿过夜色而来,阿玦的衣袍微乱,墨发松垮,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连平日里温润的眉眼,都覆着一层难掩的焦灼。

      “清晏,抱歉,来晚了。”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想拂去她发间的桂瓣,指尖却微微发颤,触到她脸颊时,竟带着一丝凉意。

      清晏望着他这般模样,心头揪紧,将桂花糕递给他,轻声问:“可是出了什么事?你近来总是这般疲惫。”

      阿玦接过食盒,却未打开,只是攥在掌心,沉默了片刻,才抬眼望她,目光里藏着她读不懂的痛楚与不舍:“清晏,我……怕是要离江南一段时日。”

      清晏的心跳骤然一沉,指尖攥紧了绣帕:“要走?去哪里?何时回来?”一连串的问题,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京华。”阿玦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哑,“家中出了急事,必须即刻回去。至于归期……我不知。”

      京华,那是他从未与她细说的远方,是他偶尔凝望的方向,清晏心头的不安愈盛,却还是强压着,抬眼望他:“那我等你,无论多久,我都等。”

      她的话落,阿玦的眼眶骤然泛红,他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似要将她揉进骨血,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清晏,等我,等我处理完京华的事,定以十里红妆来娶你,定不负你,定不负这江南的约。”

      “我信你。”清晏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松枝香混着淡淡的风尘气,泪水悄悄漫上眼眶,沾湿了他的青衫,“你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在江南,守着沈府,守着咱们的小院,守着你。”

      “好。”阿玦只吐出一个字,便再发不出声音,只是抱着她,在桂香满溢的夜色里,久久不肯松开。

      那夜,他们走了很久,从苏堤到断桥,从湖岸到巷口,话很少,却总牵着彼此的手,掌心的温度,是彼此唯一的慰藉。阿玦说,京华的路,或许难走,但他定会拼尽全力,早日归来;清晏说,无论前路多险,她的心意不变,等他回来,共守江南。

      他送她到沈府朱门前,从颈间解下一枚龙纹玉佩,玉质温润,纹路精致,与他赠她的那枚墨玉云纹佩竟是一对。“这枚玉佩,你收着。”他将玉佩塞到她手中,指尖摩挲着玉面的龙纹,“它护我多年,如今赠予你,替我陪着你,见它如见我。”

      清晏将两枚玉佩并在一起,紧紧攥在掌心,泪水滴在玉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你也带着我的念想,一定要平安。”

      她解下自己贴身戴的一支海棠玉簪,簪头是温润的羊脂玉,雕着一朵盛放的海棠,是她及笄时母亲送的礼物。“这个给你,”她踮脚,将玉簪插在他的发间,“见簪如见我,阿玦,莫忘了江南,莫忘了我。”

      阿玦抬手抚过簪头的海棠,眼底的痛色更浓,俯身,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温柔又珍重,像在刻下一生的承诺。“清晏,等我。”

      这是他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而后,他转身,毅然踏入夜色,青衫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巷陌的尽头,没有回头,似是一回头,便再也迈不开脚步。

      清晏站在朱门前,攥着两枚玉佩,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站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直到桂香散尽,直到那道身影,再也寻不见。

      次日,江南便落了秋雨,淅淅沥沥,打湿了苏堤的柳,打湿了西湖的水,也打湿了清晏的心。阿玦走了,没有留下归期,只留下一句承诺,一枚玉佩,一个刻在额间的吻。

      她依旧日日去苏堤的柳荫下,带着他喜欢的糕点,从晨到暮,从秋到冬,只是青石凳上,再也没有那个倚柳等她的青衫少年。湖面上的荷花谢了,桂香散了,梅花开了,雪落了,江南的四季轮转,他却始终未归。

      沈老爷见她日日憔悴,便派人去打听“阿玦”的来历,可江南之大,外乡游人如织,竟无人知晓这少年的底细,只知他那日走得仓促,似是乘了快马,一路向北,往京华而去。

      日子一天天过,清晏的眼底,渐渐没了往日的灵动,只剩望眼欲穿的期盼,她将两枚玉佩系在腰间,日夜贴身,将那支海棠玉簪的模样,刻在心底,绣在嫁衣的衣角,一针一线,都缠着凉凉的思念。

      她时常坐在窗前,望着北方的方向,喃喃自语:“阿玦,你何时回来?江南的海棠开了又谢,桂花落了又生,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只是无人应答,唯有窗外的风雨,淅淅沥沥,似在诉说着无尽的愁绪。

      她不知道,此时的京华,早已风云翻涌,血雨腥风。他并非寻常流落江南的少年,而是大曜王朝被排挤的七皇子萧玦,那日江南的急信,是他母妃被构陷赐死的噩耗,是朝堂之上,对他的步步紧逼,是一场关乎生死的皇权博弈。

      他归心似箭,并非只为家事,更为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只是这条路,步步是血,步步是刀,容不得半分儿女情长,容不得他回头望江南,望那个守着承诺的她。

      他将她的海棠玉簪贴身藏着,簪头的海棠,是他在京华的刀光剑影里,唯一的温柔,唯一的念想,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别,竟让她等了三年,竟让江南的温柔,成了日后遥不可及的梦,竟让那句“十里红妆”,成了刺进彼此心头的刀。

      江南的雪,落了又融,清晏的嫁衣,早已绣成,叠在妆奁里,红得耀眼,却也冷得刺骨。她守着承诺,守着江南,守着一场遥遥无期的等待,却不知,命运的手,早已将她的人生,与京华的权谋紧紧缠在一起,待重逢之日,不是十里红妆,而是血海深仇,是爱恨纠缠,是再也回不去的从前。

      冬去春来,江南又逢烟雨,断桥边的柳丝再次抽绿,清晏依旧站在苏堤的柳荫下,望着北方,只是眼底的期盼,渐渐被一层薄薄的愁雾笼罩,像这江南的烟雨,浓得化不开,散不去。

      阿玦,你若归来,便见我;你若不归,我便一直等。

      这是她心底,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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