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火锁清宴》晚风婷

27、朔漠刺影，京华暗护

　　雁门关的夜，比白日更寒，朔风卷着黄沙拍打着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城楼上的火把明灭不定，映着巡夜军士的身影，整座关隘都浸在一片死寂的戒备中。

　　沈清晏的寝帐就设在议事殿旁，帐内只点了一盏孤灯，药香袅袅。她卸了甲，身着素色中衣，正靠在榻上翻看谢临洲留下的兵书，肩头的伤口虽已包扎，却仍隐隐作痛，指尖划过兵书上熟悉的字迹，心头漫过一丝浅淡的温软，转瞬便被沉冷取代。

　　帐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守帐的北朔军士，清晏并未在意，依旧垂眸翻书，可下一刻，帐帘突然被劲风挑开，三道黑衣人影如鬼魅般窜入，手中寒刃映着灯光，直刺榻上的清晏，招招狠戾，皆是致命之处。

　　“有刺客！”守帐军士厉声高呼，提刀冲了进来，却被刺客的副手拦下，刀光剑影在帐门□□织，喊杀声瞬间打破了夜的寂静。

　　清晏反应极快，抬手掀翻案几，案上的兵书与茶杯砸向刺客，借着这一瞬的间隙，她翻身从榻侧摸出那柄刻着海棠纹的寒铁长剑，剑锋出鞘，迎着为首刺客的刀刃劈去。

　　她虽身有箭伤，剑法却依旧凌厉，那是年少时江南武师所教，后又经谢临洲指点，招式灵动却藏着狠劲，可三名刺客皆是顶尖死士，配合默契，招招逼命，清晏渐落下风，肩头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撕裂，鲜血浸透中衣，染红了榻边的锦垫。

　　为首刺客见她负伤，眼底闪过一丝狠光，刀刃直刺她的心口，清晏避无可避，只得横剑格挡，刀刃撞在剑脊上，震得她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刺客趁机抬脚，狠狠踹在她的小腹上，清晏重重摔在榻边，一口鲜血涌上喉头，堪堪咽回。

　　刺客提刀逼近，寒刃悬在她的颈间，冷声道：“沈清晏，明年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话音未落，一道银箭破空而来，精准射穿刺客的手腕，寒刃落地，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帐外窜入，皆是玄甲蒙面，出手狠戾，瞬间便与三名死士缠斗在一起，这些人身手远胜北朔军士，招式路数竟是大曜禁军的独门技法。

　　清晏撑着地面起身，捂着小腹剧烈咳嗽，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玄甲蒙面人，心底掀起惊涛骇浪——这路数，她太熟悉了，是萧玦的贴身暗卫，是他亲手训练的影卫营！

　　他竟派人来护她？

　　明明沙场相向，明明势同水火，他竟还在暗中护着她的性命？

　　怔忪间，三名死士已被影卫营斩杀殆尽，玄甲人们清理完现场，对着清晏的方向躬身一礼，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地上的几具尸体，与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

　　福伯与守将带着军士冲进来时，帐内已恢复了寂静，唯有清晏立在孤灯旁，面色苍白，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小姐！您没事吧？”福伯扑到她身边，看着她渗血的肩头与苍白的面容，红了眼眶。

　　清晏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地上死士的尸体上，伸手拂开死士的面巾，见其耳后有一道细小的梅花印记，指尖猛地一颤——那是太傅府死士的标记，是苏凝华的人！

　　她瞬间便懂了，苏凝华见萧玦护着她，朝堂非议难平，竟私下派死士来北朔刺杀她，想借刀杀人，既除了她这个眼中钉，又能将罪责推到北朔内乱上，好让萧玦再无顾忌地踏平北朔。

　　而萧玦，定是早料到苏凝华的算计，竟暗中派影卫营跟来北朔，护她周全。

　　这份护佑，来得猝不及防，却又让她心头发堵，如鲠在喉。

　　恨吗？恨他的偏执，恨他的掌控，恨他将她拖入这无尽的纷争；可这份暗中的守护，却又让她心底那片早已冰封的角落，裂开一丝缝隙，漏进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把尸体处理了，严加戒备，即日起，我的寝帐内外，加派二十名精锐护卫，日夜轮岗，不得有半分松懈。”清晏收了眼底的复杂，沉声道，声音虽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

　　众人领命退下，帐内只剩清晏一人，她靠在冰冷的帐柱上，抬手抚上肩头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血，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萧玦，你到底想怎样？

　　一边派大军压境，要踏平她守的北朔；一边又暗中护她，不让旁人伤她分毫。

　　这份爱，太偏执，太沉重，太让人窒息，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困住，挣不脱，逃不开。

　　而京华的养心殿，夜已深沉，影卫营的暗卫正单膝跪在殿中，向萧玦复命：“陛下，苏皇后派来的三名死士已尽数斩杀，沈小姐只是肩头伤口撕裂，小腹受了轻微撞击，并无性命之忧。”

　　萧玦立在舆图前，背对着暗卫，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烛火冻灭，他抬手，指尖轻抵眉心，沉声道：“可知苏凝华还派了多少死士去北朔？”

　　“回陛下，查得此次共派了十名死士，三名刺杀，七名在外接应，接应的七人已被属下暗中控制，并未打草惊蛇。”

　　“很好。”萧玦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将那七人看好，留着有用。另外，加派影卫营人手，暗中护着沈清晏，切记，不可暴露身份，若她再有半分损伤，提头来见。”

　　“属下遵旨！”

　　暗卫退去，养心殿内只剩萧玦一人，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案上那封从北朔传回的密报上，密报上写着沈清晏负伤的消息，字字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苏凝华！

　　他早料到她心有不甘，却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竟敢私下派死士刺杀沈清晏，竟敢挑战他的底线！

　　他抬手，猛地一拍案，案上的茶杯应声落地，瓷片四溅，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

　　他可以容她做皇后，可以容她借着太傅一族的势力耀武扬威，可以容她在后宫耍些小手段，却绝不容许她伤沈清晏分毫！

　　这个女人，真是找死！

　　可如今朝堂之上，太傅一族势力庞大，他刚登帝位，根基未稳，还不能轻易动她，只能暂且隐忍。

　　萧玦走到窗边，推开窗，京华的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他抬头望向北方，望向雁门关的方向，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清晏，别怪朕。

　　朕派大军压境，是为了逼你回来，逼你回到朕的身边；朕暗中护你，是因为朕舍不得，舍不得让你受半分伤害，舍不得让你离开朕的世界。

　　哪怕你恨朕，哪怕你与朕沙场相向，朕也要护着你，护着你的性命，护着那个江南烟雨中，捻着海棠对朕笑的小女儿。

　　朕的清晏，只能死在朕的剑下，只能留在朕的身边，旁人，连碰都不能碰！

　　雁门关的夜，依旧寒彻骨，清晏坐在榻上，看着帐外明灭的火把，一夜未眠。

　　肩头的伤口还在疼，小腹的撞击也阵阵作痛，可这些身体上的疼，都不及心底的疼来得真切。

　　萧玦的暗中守护，苏凝华的步步紧逼，沙场的烽火连天，北朔的千斤重担，层层叠叠，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知道，这场纷争，远未结束。

　　苏凝华不会善罢甘休，萧玦的偏执也不会轻易消解，而她，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守着北朔，守着谢临洲的托付，守着自己最后的底线，与这命运，与这皇权，与那个爱她又伤她的男人，死磕到底。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朔风依旧，黄沙漫天，雁门关的城楼在晨光中露出冷硬的轮廓，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而这场藏在朔漠刺影与京华暗护中的爱恨纠葛，终究要在这烽火江山之间，愈演愈烈，直至燃尽所有的执念，所有的爱意，所有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