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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将计就计,甘入情局 ...

  •   雁门关的晨光,揉着黄沙漫过城楼,沈清晏立在议事殿的廊下,望着关外无垠的朔漠,肩头的伤裹着新的绷带,仍隐隐作痛,可她眼底的迷茫早已散尽,只剩冷冽的算计。

      福伯捧着一叠密函走上前,低声道:“小姐,那七名苏凝华的接应死士,已按您的意思,关在暗牢,审了一夜,招了不少东西——太傅府与北朔宗室的二皇子早有勾结,二皇子想借大曜之力夺位,太傅府则想借他之手,取您的性命,里应外合踏平北朔。”

      清晏指尖轻叩廊柱,唇角勾起一抹冷弧:“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苏凝华急着除我,二皇子急着夺位,萧玦的大军又屯在关外,这三方的心思,倒正好给了我们可乘之机。”

      她转身走入殿内,指着布防图上的一处山谷——那是大曜军运粮的必经之路,名唤黑风谷,谷窄林密,最宜设伏。“那七名死士,留着有用。传我令,让暗卫仿太傅府的密信,写给二皇子,就说‘沈清晏已除,速按原计划,引北朔主力往雁门关西翼,里应外合迎大曜军入关’。再让那七名死士中的一人,带着密信去见二皇子,余下六人,假意‘逃归’大曜营,向李嵩报信,说‘沈清晏已疑二皇子,欲引军围剿,求大曜军速入黑风谷接应’。”

      守将眼中一亮,躬身道:“小姐是想将计就计,让二皇子引北朔内乱,再引大曜军入黑风谷,一举两得?”

      “不止。”清晏的目光落在黑风谷旁的一条小溪上,眼底寒光乍现,“黑风谷的溪水,是大曜军近期唯一的饮水源。让军士连夜将秘制的迷药投入溪中,药量不必重,只需让军士四肢发软,战力大减即可。再派两万精锐,埋伏在谷口与谷尾,待大曜军入谷,封死两端,纵火烧谷,不求全歼,只求让他们折损大半,断了萧玦短期内攻城的心思。”

      “末将遵令!”守将领命而去,殿内的谋算,如一张大网,朝着大曜与北朔二皇子,悄然撒开。

      而大曜的主营中,李嵩看着眼前“逃归”的六名太傅府死士,眉头紧蹙。六人说辞一致,皆言沈清晏识破计谋,欲围剿二皇子,求大曜军速入黑风谷接应,助二皇子夺位。

      李嵩虽觉事有蹊跷,却也不敢怠慢,即刻修书,快马送回京华,禀明萧玦,请旨定夺。

      京华养心殿,萧玦看着李嵩的密信,指尖摩挲着信上“黑风谷”三字,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何其了解清晏,这看似天衣无缝的接应,分明是她布下的局,引他的大军入谷,再瓮中捉鳖。

      可信上的每一个字,又都像带着清晏的气息,勾着他心底的执念。他知道,这是计,可他还是想入。

      一来,他想看看,她的谋算究竟有多狠,想看看,她究竟能对他的大军下多大的手;二来,他心中竟藏着一丝妄念——若他入了局,她会不会念及旧情,留他一线生机?会不会在刀兵相向时,想起江南的那一场烟雨初遇?

      “陛下,此事定是沈清晏的奸计,万万不可入谷啊!”丞相得知消息,再次入宫劝谏,面色焦灼,“黑风谷地势险要,易进难出,沈清晏定是设了埋伏,若我军入谷,必遭重创!”

      萧玦抬眼,目光冷冽地扫过丞相,沉声道:“朕意已决。传旨李嵩,率五万大军,即刻入黑风谷,接应北朔二皇子,助他夺位。另,令影卫营暗中随行,若遇埋伏,不必护大军,只需护好沈清晏,切勿让她受半分损伤。”

      “陛下!”丞相急得跪地叩首,“您怎能为了沈清晏,拿五万大军的性命开玩笑?拿大曜的江山开玩笑啊!”

      “朕说,意已决。”萧玦的声音,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他抬手,将密信扔在案上,眼底翻涌着偏执的浪潮,“朕的大军,朕的江山,朕想如何便如何。哪怕是计,朕也甘愿入。”

      他这一生,算尽权谋,赢尽天下,却唯独在沈清晏这里,甘愿放下所有算计,甘愿入她布下的情局,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哪怕身后是万丈深渊。

      丞相看着萧玦决绝的模样,终究只能重重叹口气,躬身退下。他知道,陛下这一次,是真的被沈清晏迷了心窍,哪怕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旨意传至大曜主营,李嵩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抗旨,只得点齐五万大军,朝着黑风谷疾驰而去。六名太傅府死士在前引路,一路畅通无阻,竟真的如他们所言,无半分埋伏。

      李嵩心中的疑虑渐消,催军疾行,不多时,便踏入了黑风谷。谷内林木茂密,黄沙漫天,溪水潺潺,军士们连日行军,口干舌燥,见了溪水,纷纷上前饮水,无人察觉,溪水之中,早已融了淡淡的迷药。

      而北朔的一侧,二皇子见了太傅府的密信,喜出望外,当即率心腹亲兵,以“御敌”为名,引北朔西翼的一万军士,往雁门关西翼而去,正中清晏下怀。清晏早已派福伯率五千精锐,埋伏在西翼,待二皇子引军至,即刻围剿,以“谋逆”之罪,当场斩杀二皇子,收编其麾下军士,北朔的内乱,竟不消半日,便被清晏平定。

      解决了内患,清晏即刻率一万精锐,赶往黑风谷,与埋伏在谷外的两万军士汇合,立在谷口,望着谷内渐渐深入的大曜军,眼底无悲无喜。

      “小姐,大曜军已全数入谷,军士们皆饮了溪水解渴,迷药怕是快起作用了。”身旁的守将低声禀报。

      清晏微微颔首,抬手举起令旗,沉声道:“封谷!”

      令旗落下,谷口与谷尾的军士即刻行动,滚石封死谷口,断木横亘谷尾,熊熊烈火从谷的两侧燃起,火光映红了黄沙天,谷内的大曜军瞬间陷入慌乱。

      饮了溪水的军士,此刻已觉四肢发软,战力大减,面对北朔军的火攻与箭雨,竟毫无还手之力,惨叫声、哀嚎声在谷内回荡,黄沙被鲜血染红,火光舔舐着林木,烧得噼啪作响。

      李嵩见状,心知中计,厉声下令突围,可谷口与谷尾早已被封死,北朔军的箭雨如蝗,大曜军死伤无数,尸身堆积如山,谷内的火光,映着李嵩绝望的面容。

      而谷外的高坡上,清晏立在火光之中,素色披风被风扯得翻飞,她手中握着寒铁长剑,目光望向谷内,似在寻找那道熟悉的金甲身影。

      她布下此局,只求折损大曜军的战力,并未想过要取萧玦的性命,她甚至在心底隐隐期盼,他没有来。

      可下一刻,一道金甲身影从谷内的火光中冲出,龙胆亮银枪挑开漫天箭雨,玄金甲胄染满鲜血,正是萧玦。

      他竟真的来了。

      明知是计,明知是死局,他还是来了。

      清晏的心头,猛地一颤,握着长剑的手,微微收紧。

      萧玦的目光,穿过漫天火光与箭雨,死死锁着高坡上的清晏,他的战马早已倒在火中,身上数处负伤,鲜血浸透了金甲,却依旧手持长枪,一步步朝着谷口走来,目光灼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他穿过尸山血海,穿过熊熊烈火,走到谷口的断木前,抬头望着高坡上的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透过漫天火光,落在她的耳中:

      “清晏,我来了。

      如你所愿,入了你的局。

      你要的,我都给你。

      只是,你何时才能回头,看看我?”

      火光映着他染血的眉眼,偏执又绝望,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等着他的心上人,带他回家。

      清晏立在高坡上,看着他的模样,心尖似被烈火灼烧,疼得无法呼吸。她握着长剑的手腕,剧烈颤抖,眼底的冷硬,终究还是裂开了一道缝隙,泪水混着风沙,悄然滑落。

      萧玦,你何苦?

      何苦为了我,甘入死局?
      何苦为了我,折损五万大军?
      何苦为了我,将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这份偏执的爱,这份沉重的护佑,让她恨不起来,也爱不下去,终究只能化作无尽的煎熬,在沙场的烽火中,灼得二人,遍体鳞伤。

      谷口的烈火,越烧越旺,映红了朔漠的天,也映红了二人相望的目光。

      一场将计就计的谋算,终究还是成了一场甘入情局的执念。

      而这沙场的烽火,这爱恨的纠葛,终究还要在这火光与血影之中,继续燃烧,直至燃尽所有的执念,所有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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