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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雁门整军,京华构怨 ...

  •   朔风卷着黄沙,扑在雁门关的城墙上,也扑在沈清晏染血的银甲上。她被军士扶着归城,肩头的箭伤虽浅,却因厮杀时用力过猛,伤口撕裂,鲜血浸透了素色衬里,每走一步,都牵扯着皮肉,疼得钻心,可她眉眼间却无半分怯色,唯有沉冷的坚定。

      议事殿内,药香混着血腥味弥漫,军医为她包扎伤口,指尖触到皮肉时,清晏连眉峰都未动一下,目光落在面前的北朔布防图上,声音沙哑却有力:“此次劫粮虽未全功,却也烧了大曜三成粮草,短时间内,他们再无力强攻。但萧玦不会善罢甘休,必会卷土重来,我们需趁此间隙,整军备战,加固城防。”

      殿中诸将皆躬身领命,看向清晏的目光里,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视,只剩敬服。一介江南女子,能在沙场浴血,能在绝境中出奇谋,能为北朔将士舍身犯险,这般风骨,便是男儿也难及。

      “传我令,”清晏抬手按住包扎好的肩头,指尖轻敲布防图上的雁门关两翼,“即日起,东西二关加派三倍岗哨,连夜加固城墙,将滚木礌石、热油火箭备足,凡雁门关内青壮,皆可参军,由老兵带训,充作后备兵力。另,派轻骑速往北朔腹地求援,催调粮草与援军,务必在一月之内,抵达雁门。”

      “末将遵令!”

      诸将齐声应和,转身疾步离去,殿内只剩清晏与福伯二人。福伯看着她苍白的面容,红了眼眶,递上一杯温热的姜汤:“小姐,你这又是何苦?如今沈家冤屈已雪,你本可守着江南的忠烈祠,安稳度日,何必来这北朔的沙场,受这份苦,担这份险?”

      清晏接过姜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浅抿一口,姜汤的辛辣在喉间散开,目光望向殿外的黄沙天,轻声道:“福伯,我没得选。”

      她若退,北朔必亡,谢临洲的托付便成了空谈,百万北朔生民便会陷入水火;她若退,萧玦必会再次将她囚于京华宫墙,这一次,怕是再无脱身之机。更重要的是,她早已不是那个能躲在江南海棠树下的沈清晏,沈家的血海,谢临洲的性命,都让她无法回头。

      “谢世子用命护我,北朔用江山托我,我既接了虎符,便要守好这方土地,”清晏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倦意,“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福伯看着她的模样,终究只是重重叹了口气,再无多言。他知道,他家小姐的性子,看似温润,实则执拗,一旦认定的事,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而京华的养心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萧玦一身染血的金甲未卸,立在丹陛之下,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龙涎香冻住。阶下,丞相率文武百官跪地,个个面色凝重,为首的丞相躬身进言,声音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质问:“陛下,今日雁门关一战,我军本可大胜,您却亲率铁骑追沈清晏而去,放走高危,折损三千精锐,还被烧了三成粮草,此乃兵家大忌啊!如今朝内流言四起,皆说陛下为一女子,置江山社稷于不顾,还望陛下三思,严惩沈清晏,以正朝纲!”

      百官纷纷附和,声浪震彻殿宇:“请陛下严惩沈清晏,以正朝纲!”

      萧玦的目光扫过阶下众人,眼底的冷光几乎要凝成冰,他抬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丞相,厉声喝道:“朕的决定,何时轮得到尔等置喙?沈清晏是朕的人,朕想放便放,想护便护,尔等再敢多言,休怪朕剑下无情!”

      佩剑的寒光映着他暴怒的眉眼,百官皆被他的气势震慑,无人再敢多言,只得伏地叩首,连大气都不敢出。

      萧玦收剑入鞘,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百官说得没错,他今日的举动,确实有失帝王体统,可他终究放不下清晏,终究见不得她遇险。哪怕她是他的仇敌,哪怕她握着北朔的虎符与他为敌,他还是想护着她。

      他挥了挥手,沉声道:“都退下吧,传令李嵩,坚守营寨,不得贸然进攻,待粮草补齐,援军抵达,再做打算。”

      “臣遵旨。”百官如蒙大赦,躬身退去,殿内瞬间恢复了寂静,只剩萧玦一人,立在丹陛之下,身影孤寂。

      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上前,低声道:“陛下,皇后娘娘在偏殿等候,说为您备了醒酒汤,解解乏。”

      萧玦皱了皱眉,本想拒绝,却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偏殿。他知道,苏凝华身为皇后,背后是太傅一族的势力,如今朝内非议四起,他需得安抚于她。

      偏殿内,烛火摇曳,苏凝华一身明黄凤袍,端坐在案前,手中捧着一碗温热的醒酒汤,见萧玦进来,忙起身相迎,眉眼间满是温柔,伸手想要为他拂去金甲上的黄沙:“陛下,您回来了,一路辛苦。”

      萧玦却侧身避开,径直走到案前坐下,语气冷淡:“何事?”

      苏凝华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怨怼,却很快掩去,将醒酒汤递到他面前,声音柔婉,却字字诛心:“陛下,臣妾听闻今日雁门关一战,您放了沈清晏,朝内百官皆有非议,臣妾知道,陛下念及旧情,可沈清晏如今是北朔的叛将,与陛下为敌,您这般护着她,岂不是寒了文武百官的心,寒了大曜将士的心?”

      她顿了顿,见萧玦面色沉郁,又继续道:“况且,沈清晏心中根本没有陛下,她若有半分情意,便不会握着北朔的虎符,与陛下沙场相向;她若有半分情意,便不会置陛下的江山社稷于不顾,一心只想与陛下为敌。陛下,您何苦为了一个不爱您的女子,惹得满身非议,惹得江山动荡?”

      苏凝华的话,句句戳中萧玦的痛处。他何尝不知清晏如今与他为敌,何尝不知她心中恨他,可他就是放不下,就是舍不得。

      见萧玦不语,苏凝华眼底的怨怼更甚,声音却愈发温柔,带着一丝挑拨:“陛下,臣妾听说,沈清晏在北朔,深得将士拥戴,谢临洲的旧部皆对她俯首帖耳,甚至有人说,她会效仿古之女君,登基为帝,与大曜分庭抗礼。若是真到了那一步,陛下的江山,陛下的颜面,又该置于何地?”

      “够了!”萧玦猛地一拍案,醒酒汤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溅,汤水洒了一地,“朕的事,不用你管!沈清晏的事,更不用你置喙!你只需做好你的皇后,管好六宫,再敢多言,休怪朕废后!”

      苏凝华被他的暴怒吓得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泪水,哽咽道:“陛下,臣妾只是为了您,为了大曜的江山,臣妾没有别的意思……”

      萧玦看着她的模样,心底的烦躁更甚,却也知道自己方才失了态,他挥了挥手,沉声道:“滚!”

      苏凝华咬着唇,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却终究还是起身,福了福身,转身走出偏殿。殿外,她抬手拭去眼角的泪水,眼底的温柔尽数化作冰冷的恨意。

      沈清晏,你若不死,我便永无宁日。陛下若一日放不下你,我便一日不得安心。既然陛下护着你,舍不得伤你,那便由我来,替陛下除了你这个心腹大患。

      偏殿内,萧玦立在满地瓷片前,看着地上的汤水,眼底满是疲惫与烦躁。苏凝华的话,虽句句挑拨,却也让他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清晏若真的在北朔站稳脚跟,与大曜分庭抗礼,那他与她,便真的是不死不休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那支海棠玉簪,簪身温润,依旧是当年江南的模样,只是簪头的海棠,却似蒙了一层寒霜。他摩挲着簪身,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坚定。

      清晏,你若敢在北朔登基,你若敢与大曜分庭抗礼,朕便敢踏平北朔,将你抓回京华,囚在朕的身边,一辈子,再也不让你离开。

      哪怕是毁了江山,哪怕是身败名裂,朕也要将你留在身边。

      雁门关的黄沙,还在漫天飞舞,清晏的整军备战,已初见成效;京华的宫墙,却已暗潮涌动,苏凝华的算计,已悄然展开。

      沙场的烽火尚未熄灭,宫闱的暗箭已蓄势待发。

      清晏与萧玦的爱恨,终究要在这江山社稷之间,在这沙场宫闱之中,被磨成齑粉,化作一场无尽的炼狱。

      而谢临洲的亡魂,似也在这漫天黄沙与宫墙烛火之中,静静看着,看着这场因他而起,因爱而生,因恨而燃的,无尽纷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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