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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医案藏疑,凝华构陷 ...

  •   七皇子府的秋,来得悄无声息,西院的老槐开始落蕊,碎金般铺了一地,清晏踩着槐蕊出入太医院,已有半月余。萧玦的“恩宠”依旧,却再未提过江南旧事,也未再逼她回应情意,只是日日遣人送来各式物件,从珍稀的墨宝到江南的糕点,无一不是投其所好,却都被清晏原封不动地收在箱中,从未动过。

      她依旧日日泡在太医院的藏书阁,翻遍了近五年的宫廷医案与药方,指尖磨出了薄茧,眼底也熬出了青影,终究在一卷尘封的旧档里,寻到了一丝蛛丝马迹。

      那是三年前的一份宫廷药方,署名是前太医院院正,药方为秘制的“牵机引”,此药本是安神之剂,却被加了几味寒性猛药,看似无恙,长期服用却会损心脉、乱神智,而药方的取用记录上,赫然写着“赐沈氏女眷”——沈家被抄斩前一月,宫中曾遣人送过“赏赐”至江南,正是这份被动了手脚的药方。

      清晏捏着泛黄的卷宗,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卷宗冻裂。原来沈家并非只被诬陷通敌,早在抄斩之前,便已被宫中之人暗中下手,那药方若长期服用,沈家女眷必会日渐孱弱,届时再扣上“私藏禁药、意图不轨”的罪名,便更顺理成章。

      而那前太医院院正,在沈家抄斩后不久,便告老还乡,行至半路却“意外”坠河而亡,死无对证。

      线索,再次断了。

      但清晏知道,这药方绝非前院正一人所为,背后定有朝堂重臣指使,甚至牵扯到宫中之人。她将卷宗小心翼翼地收好,藏在药箱的夹层里,眼底的决绝更甚——这京华的水,比她想象的更深,而她,必须一步步趟过去,哪怕粉身碎骨。

      从太医院返回七皇子府时,已是暮色四合,西院的石桌上,竟摆着一桌精致的江南小菜,桂花糖藕、西湖醋鱼、蟹粉小笼,皆是她儿时最爱。春桃立在一旁,躬身道:“大夫,殿下说今日是江南的桂秋节,特意让御膳房做了江南菜,让您尝尝鲜。”

      清晏的目光落在那盘桂花糖藕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桂秋节是江南的小节日,她曾与萧玦在江南共度,彼时他亲手为她剥藕、熬糖,说要年年陪她过桂秋节,如今想来,只觉无比讽刺。

      “殿下呢?”清晏淡淡问道,并未动筷。

      “殿下在书房处理政务,让奴婢告知大夫,您先吃,他晚些过来。”

      清晏颔首,挥手让春桃退下,独自坐在石桌前,看着满桌的江南菜,却毫无胃口。她知晓,萧玦做这一切,不过是想软化她的心,想让她念及旧情,可这份温柔,于她而言,不过是裹着砒霜的蜜糖,碰之即伤。

      她正欲起身,却忽觉心口一阵绞痛,喉头涌上一股腥甜,眼前阵阵发黑,身子晃了晃,便倒在了石桌上。

      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躺在西院的软榻上,萧玦正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腕诊脉,眼底满是焦灼与慌乱,见她醒来,忙道:“清晏,你感觉如何?哪里不舒服?”

      清晏抽回手腕,靠在床榻上,淡淡道:“无碍,许是近日在太医院太过劳累,气血不足罢了。”

      “劳累?”萧玦的眉峰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本王已让人查过,你今日在太医院并未接触过烈性药草,怎会突然心悸呕血?定是有人暗中害你!”

      他的话音刚落,便有侍卫进来禀报:“殿下,查清楚了,今日送回府的药箱里,被人掺了一味‘寒心草’,与大夫今日服用的凝神茶相冲,才引发了心悸。那寒心草,是春桃放在药箱里的。”

      春桃被押了进来,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哭着道:“殿下饶命,大夫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是苏小姐逼奴婢的!苏小姐说,若奴婢不将寒心草掺进大夫的药箱,便杀了奴婢的家人,奴婢一时糊涂,才犯了错,求殿下饶命!”

      苏凝华。

      清晏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果然是她。那日宫中宴席,她便对自己心怀怨毒,如今竟敢在七皇子府动手,看来是仗着太傅的势力,有恃无恐。

      萧玦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冷声道:“苏凝华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王府中动手,真当本王不敢动她不成?”

      他当即吩咐侍卫:“去太傅府,将苏凝华带来,本王要亲自问罪!”

      “殿下,不可。”清晏忽然开口,拦住了侍卫。

      萧玦回头,不解地看着她:“为何不可?她害你性命,本王岂能饶她?”

      “苏小姐乃太傅独女,太傅乃朝堂重臣,殿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若因臣妾而与太傅交恶,得不偿失。”清晏淡淡道,刻意用了“臣妾”二字,既疏离又带着一丝刻意的顺从。

      她知晓,萧玦如今虽权倾朝野,却仍需太傅的势力支持,若因她与太傅反目,必会影响他的皇权之路。而她,此刻还不能与苏凝华彻底撕破脸,留着苏凝华,既能麻痹萧玦,又能从她身上,寻到更多线索——苏凝华身为太傅之女,定知晓不少朝堂秘事,或许与沈家灭门案,也有牵扯。

      萧玦看着清晏,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似是没想到她会为自己考虑,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伸手想抚她的脸颊,却被清晏侧身避开。

      “殿下,臣妾只是不想因一己之私,误了殿下的大事。”清晏的语气依旧平淡,眼底无半分波澜。

      萧玦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暖意渐渐淡去,却也知晓清晏所言极是,只得沉声道:“今日之事,暂且记下,若苏凝华再敢动你分毫,本王定不饶她!”

      他吩咐人将春桃杖责二十,赶出王府,又命太医院送来上好的补品,亲自守在清晏床边,寸步不离。

      深夜,西院的烛火摇曳,萧玦坐在床边,看着清晏熟睡的容颜,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他知晓,清晏今日的退让,并非是念及旧情,而是另有考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忍不住想靠近她,想护她周全。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碎发,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肌肤,低声道:“清晏,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害你,我只想护你,只是我不知,该如何护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与无奈,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暗中寻找着一丝光亮。

      而床榻上的清晏,看似熟睡,实则早已醒着,听着他的话,心底的恨意与疼痛交织,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半分流露。

      她知晓,今日的心悸,并非全是苏凝华的手笔,她自己,也在凝神茶中加了一味轻微的“催心散”,与寒心草相冲,虽会引发心悸,却不至伤及性命。她故意引苏凝华出手,便是想借萧玦的手,敲打苏凝华,同时也让萧玦觉得,她身处险境,需要他的保护,从而放松对她的警惕。

      这京华的局,步步是险,她唯有步步为营,借他人之手,扫清障碍,才能一步步接近真相,为沈家报仇。

      萧玦的守护,是她的盾;苏凝华的构陷,是她的棋;而那卷藏在药箱里的旧药方,是她撕开京华迷雾的第一把刀。

      她闭着眼,感受着萧玦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决绝。

      萧玦,苏凝华,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凶手,你们欠我的,欠沈家的,我会一点点讨回来,用你们的血,祭奠沈家满门的冤魂。

      夜色渐浓,西院的烛火依旧摇曳,映着二人的身影,一个满心算计,一个满心执念,隔着血海深仇,隔着皇权博弈,终究是越走越远,再也回不到从前。

      而那卷藏在药箱夹层的旧医案,像一颗埋在京华的炸雷,终有一日,会轰然炸开,揭开所有的罪恶与阴谋,让这京华的天地,血色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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