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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书本的回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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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辰睁开眼睛,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变态心理学》,翻到“分离性身份障碍”那一章。她已经读过无数遍,书页的边缘已经磨损,有些段落旁边还做了密密麻麻的笔记。
“分离性身份障碍(DID),旧称多重人格障碍,其特征为个体中存在两个或更多 distinct personality states(明显不同的人格状态)...”
“这些人格状态可能轮流控制个体的行为,可能会经历记忆断层(amnesia)...”
“多数理论认为,DID通常源于童年时期的严重创伤,作为一种应对机制而产生...”
余辰的手指抚过这些熟悉的文字。她记得慕晃第一次让她看这些内容时的情景——不是通过书本,而是通过口述。那时她十一岁,慕晃还能频繁地出现,会坐在她意识深处某个想象出来的房间里,一边玩着一枚根本不存在的硬币,一边向她解释这些概念。
“所以,你是一种病吗?”当时的余辰这样问。
慕晃笑了,那种笑声很特别,像是金属相互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从医学角度来说,是的。但从你的角度来说,我是一份礼物。我帮你承受了你承受不了的东西,做了你做不了的事。现在,我要教你如何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做到那些事。”
“为什么?你要离开吗?”
慕晃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得让余辰以为她已经消失了。然后她说:“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最终都会消失。但消失不代表不存在过。就像影子,太阳落山后就看不见了,但你知道它还在,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你。”
那时的余辰还不完全明白这些话的意思。直到三年后,慕晃真的消失了——不是突然的,而是逐渐淡出,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停留的时间越来越短,直到某一天,余辰意识到,她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见到”慕晃了。
她没有惊慌,没有崩溃,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因为她知道,这就是慕晃所说的“消失”。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继续生活,继续学习,继续成长,就像慕晃还在时那样。
余辰合上心理学课本,打开数学作业。今晚的作业包括三道几何证明题和五道函数题。她开始解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思维清晰而高效。
但在证明一道关于圆内接四边形的题目时,她的笔突然停住了。这道题有一种特别的解法,一种绕开常规辅助线、直接从角度关系入手的巧妙方法。她“记得”这种方法,记得有人教过她,但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哪里学到的。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是一段记忆的碎片漂浮在意识的表面,她能看到它的轮廓,却抓不住它的全貌。
余辰放下笔,闭上眼睛,试图在记忆的黑暗中寻找那一点光亮。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一只修长的手握着一支铅笔,在纸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然后是一系列流畅的辅助线...
“先证明这两个三角形相似,然后利用圆周角定理...”一个声音在她脑海深处响起,清晰得让她几乎以为是真的。
余辰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依然只有她一个人。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下一个温暖的圆圈,窗外偶尔传来远处汽车的鸣笛声。一切如常。
但余辰的心脏却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她伸手按住胸口,感受着那急促的节奏,像是要确认自己还活着,还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她再次看向那道数学题,这一次,她的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自动地画出了那些辅助线,写出了证明步骤。完成后,她盯着自己的笔迹,突然意识到——这种字迹的连笔方式,这种解题的逻辑展开,和她平时的风格有细微的不同。
更像是...慕晃的风格。
余辰的手开始微微发抖。她把笔放下,深吸一口气,然后从书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在今天的记录下面,用颤抖的字迹写道:
今天在解数学题时,好像听到了你的声音。是你吗?是你回来了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在旁边画下了那只眼睛。但这一次,她在眼睛下面,加了一滴眼泪。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像是散落在黑暗中的星星。余辰关上台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房间里的轮廓。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个倒影也在看着她,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玻璃对视。
“如果你真的回来了,”余辰对着倒影轻声说,“就让我知道吧。不管以什么方式。”
倒影沉默着。但在那一瞬间,余辰觉得,倒影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露出了一个只有她能看懂的微笑。
也可能是光影的错觉。她无法确定。
余辰摇摇头,离开窗边,准备洗漱睡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新的课程,新的训练,新的观察记录要写。生活要继续,无论慕晃是否回来。
但在关灯上床前,她又看了一眼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在昏暗的光线下,本子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像是一个沉默的承诺,或是一个未解之谜。
余辰闭上眼睛,在入睡前的混沌边缘,她似乎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遥远而清晰:
“别急,辰辰。我们有的是时间。”
这一次,她没有睁开眼睛确认是不是幻觉。
她只是让那个声音留在意识深处,像是一颗被小心埋藏的种子,在黑暗中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