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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6章 深夜的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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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万籁俱寂,余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瞳孔在黑暗中似乎能吸收所有微弱的光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她的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早已暗了下去,像一块冰冷的黑色鹅卵石,但那条只有五个字的陌生短信,却像烧红的烙铁,反复灼烫着她的思绪。
不要告诉任何人。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它指向什么?不要告诉任何人……关于慕晃可能“回来”的迹象?关于镜子里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与异变?还是关于她与赵雨薇那刚刚试探的、或许会触及某些秘密的联系?又或者,这警告关乎更深层、更久远、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事情?发送者是谁?是敌是友?是保护,还是威胁?每一个问号都像一把钩子,拉扯着她的神经。
余辰烦躁地翻了个身,侧躺着。床单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被放大。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那个边缘磨损的深蓝色笔记本,紧紧握在手里,仿佛它是某种护身符。她没有开灯,只是就着窗外流淌进来的、被窗帘过滤后显得格外清冷的月光,熟练地翻到最新一页。笔尖悬停,阴影落在纸上。她开始写,字迹在黑暗中略微歪斜,却依旧清晰:
9月12日,周三。晚,击剑馆更衣室。镜子里的影像出现自主表情(嘴角上扬),并做出无声口型:“练习”。确认非幻觉或光影错觉。离馆后收到来源不明的短信:“不要告诉任何人。”发送号码经查为空号。慕晃,是你在用这种方式提醒我吗?提醒我……练习什么?警惕谁?保持沉默,直到你准备好现身?我分辨不清这是你的指引,还是来自别处的、需要规避的危险。我像站在两面相对的镜子中间,看到无数个自己,却找不到真实的那个。
写完后,她没有画那只习惯的、代表被注视的眼睛,也没有画那个充满不安的巨大问号。她只是在这一页的右下角,靠近装订线的地方,用简洁的线条,认真地勾勒了一把小小的、出鞘的剑。剑尖笔直指向页面边缘,仿佛要刺破纸张的束缚。这是她此刻心境的图腾——不再是被动地等待观看或寻求答案,而是需要某种锐利的、能够刺破迷雾的力量。
合上笔记本,硬壳封面发出一声轻响。她将它重新放回床头柜,紧挨着冰凉的手机。这一次,她没有尝试在脑海里呼唤那个名字。呼唤是徒劳的,是孩童般无助的祈求。现在,她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慕晃已经在那里了。不是以她曾经熟悉的方式,而是像潜流,像脉搏下的暗涌,像她自己的影子——在强光下浓黑清晰,在晦暗时难以捉摸,但始终粘连在她的轮廓之下,无法剥离。
她需要做的,不再是寻找,而是等待。等待那潜流汇聚成足以显现的旋涡,等待慕晃以她自己的方式完全“回来”,等待那个隐藏在“不要告诉任何人”背后的真相,如同水底巨石,逐渐浮出幽暗的水面。这不再仅仅是思念或病症,更像是一场被迫卷入的、静默的游戏,而她刚刚收到了模糊且充满警告意味的下回合入场券。
意识终于开始沉降,滑向睡眠的边缘。在思维防线彻底松懈、理性逻辑涣散的那片混沌暖昧地带,余辰感到自己脸上的肌肉,似乎脱离了意识的控制,极其轻微地牵动了一下。她的嘴角,在不自知的情况下,缓缓扬起了一个清晰而微妙的弧度。
那弧度里,有一丝冰冷的了然,一点挑衅般的期待,和一种近乎默契的遥远回应。与她几小时前在镜中惊鸿一瞥所看到的,分毫不差。黑暗的房间里,无人看见这个笑容,只有月光无声地记录下这悄然的变化,并将那柄画在纸上的小剑的影子,拉得细长,斜斜地指向房门的方向,仿佛一个静默的预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