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影之隙：我是第二人格的遗物》汐汉

16、第15章 镜中低语

　　训练结束后，余辰最后一个离开更衣室。空旷的房间只剩下排风扇低沉的嗡鸣。她走到那面有些水渍的全身镜前，盯着镜中那个穿着校服、头发微湿的自己。
　　“是你吗？”她轻声问，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
　　镜中的女孩沉默地看着她，眼睛是正常的浅棕色，疲惫而平静。
　　余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凉的镜面。玻璃上，映出她微微发白的指尖，和指尖后面那双看似熟悉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如果你真的回来了，”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就让我看到你。真正地看到你。我需要……确认。”
　　镜子没有变化，只有她自己呼出的气息在镜面凝结成一小片转瞬即逝的白雾。但就在余辰准备放弃、转身离开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镜中自己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扬起了一个她此刻绝不可能有的、带着些许睥睨意味的小小弧度。
　　那个弧度极轻微，转瞬即逝，但余辰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确定，那绝不是她的表情。
　　她的心跳骤然失序，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撞击。她猛地凑近镜子，几乎要把鼻尖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镜中的影像同步放大，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对视，呼吸的热气在镜面同一位置氤氲开来。
　　然后，余辰清晰地看到，镜中自己的嘴唇，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做出了一个清晰的口型：
　　练习。
　　余辰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脚跟绊到身后的木质长凳，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后腰撞到凳脚的钝痛传来，却远不及心脏那近乎痉挛的狂跳。她急促地喘息，视线死死锁住镜子。
　　等她喘息稍平，视线重新聚焦时，镜中的影像已恢复正常——只有一个面色苍白、眼神惊惶、头发凌乱的女孩坐在地上，嘴角平整，眼睛是纯粹的浅棕色，再无丝毫异样。
　　余辰慢慢撑着身体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尘。她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指节冰凉。她用力握了握拳，强迫自己深呼吸，让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压下翻腾的惊悸。
　　她再次走到镜子前，伸出食指，借着镜面上未散尽的一层薄薄水汽，缓慢而用力地写下了两个字：
　　慕晃
　　水迹在镜面上留下清晰的笔画，随即开始模糊、汇聚、下滑，像无声的泪痕。余辰看着那两个字逐渐变形、消散，最终只留下几道蜿蜒的水迹，映着惨白的灯光。这个过程，像极了记忆中慕晃当年一点点淡去、最终无迹可寻的模样。
　　但这次不一样。指尖残留的触感，镜中那转瞬即逝的弧度，还有那个无声的、命令般的口型……这次，有什么东西真的突破了界限，回来了。
　　余辰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混杂着惊惧与某种隐秘兴奋的空气全部吸入。她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击剑馆。
　　走出体育馆时，天已完全黑透，深蓝色的天幕上没有星。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空旷的水泥路上投下一个又一个昏黄而孤独的光圈，光线边缘没入浓稠的黑暗。她拿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照亮了她没什么表情的脸。打开通讯录，找到赵雨薇留下的号码。指尖悬在发送键上几秒，她删掉又重写，最终发出：
　　赵学姐，我是高一三班的余辰。关于你提到的课题研究，我有兴趣了解更多。什么时候方便聊聊？
　　短信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下，手机几乎在瞬间又是一震。不是来自赵雨薇的回复，而是一条来自完全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冰冷的五个字：
　　不要告诉任何人。
　　余辰盯着那条短信，一股刺骨的寒意毫无预兆地从尾椎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她猛地环顾四周，校园小径空无一人，只有两旁树木被秋风吹动枝叶的沙沙声，和路灯下自己拉长的、微微颤动的影子。她快速回复：你是谁？
　　手机沉默着，再无声息，那个陌生号码像从未出现过一样隐匿于黑暗。
　　余辰将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金属边框硌着掌心。她加快脚步，几乎是跑了起来，书包在背后急促地拍打。心跳如擂鼓，但这一次，那剧烈的搏动中，恐惧之下，一种更为奇异的、久违的兴奋感破土而出，带着危险的甜腥味。
　　慕晃回来了。以某种超出理解的方式。而且，这一次，她似乎……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暗处有眼睛，但也许，也有盟友？这个念头闪过，让她在秋夜的寒风中，打了个既冷又热的颤栗。